林默往前走那一步，确实逼退了潮头。
可只退了十几米。
那堵潮墙太深了。几十米高的浪头里，密密麻麻全是异兽。林默那点被动，能吓退前排的小兵，却吓不退藏在潮墙深处的、真正的东西。
潮墙深处，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。
那声音不像兽吼，倒像两块巨石在海底对撞。声音传过来，林默脚下的沙滩都在抖。
江离脸色剧变：“领主！是领主级！至少两头！“
随着这声咆哮，潮墙缓缓分开。
两头巨兽，从潮墙里走了出来。
左边那头，像一只巨大的墨龟，壳上长满了眼睛。右边那头，像一条黑色的蛟龙，没有角，却吐着分叉的信子。
两头都是领主级。
林默之前在礁石滩见过的那头四级兽王，跟这两位比起来，跟只宠物差不多。
那只多眼墨龟，爬上海滩，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裂开一道缝。它那壳上几百只眼睛，齐刷刷地，盯在林默身上。
它在犹豫。
它本能地怕这个人类。
可它身后，那堵潮墙里有上千万只异兽。它是领主。它退了，整个潮头就散了。它退无可退。
多眼墨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朝着林默，缓缓爬了过来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浑身发凉。
他知道，这回那点被动，压不住了。
他脑子里那个声音，急促地响起来：“退！林默，你现在退，还来得及！这两头东西，不是你那点误会值能吓住的！“
林默没退。
不是他不想退。是他身后，就是那些被冲散的外勤，就是那些还没跑完的渔民。他退一步，这些人就死一片。
他牙关紧咬，站在那儿，一步不退。
多眼墨龟离他越来越近。五十米。三十米。十米。
林默甚至能闻到它壳上那股腥气。
他闭上眼睛。
完了。
他心想，这回可能真要死在这儿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，从他身后响了起来。
“小林啊。“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。“
“你就是个普通人。挡不住的。“
林默猛地睁眼。
老周。
那个整天醉醺醺、穿个拖鞋、腰上别着破布包的老周，不知什么时候，站在了他旁边。
老周今天没喝酒。
他还是那身皱巴巴的后勤工作服，头发乱糟糟，可他那双眼睛，再没有半分醉意。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两把藏了三十年的、终于出鞘的剑。
“周叔？！“林默愣住了，“你怎么来了？！“
“我不来。“老周咧嘴一笑，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，“你小子今天就得死在这儿。“
他一边说，一边伸出手，慢慢解开了腰上那块裹剑的破布。
破布落下来。
露出一把剑。
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。剑身没有花纹，剑鞘是木头的，连个装饰都没有。可这把剑一露出来，整个海滩上的空气，都静了。
那只本来步步紧逼的多眼墨龟，忽然停住了。
它那壳上几百只眼睛，死死盯着老周手里那把铁剑。然后，这头领主级的巨兽，竟然像见了猫的老鼠，浑身开始发抖。
江离站在后面，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把剑。
他在总部最机密的档案里，见过这把剑的图。那档案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醉剑·周远山。十年前，一人一剑，守东海三昼夜。“
“夜帝座下第一剑。“
江离如遭雷击。
这个整天在仓库门口喝酒、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醉鬼，是十年前那个名动天下的醉剑？！
老周没看任何人。
他只是把那把铁剑，往身前一横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他从怀里，摸出那个装散装白酒的瓶子，“咕咚咕咚“，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淌。
老周“哈“地吐出一口气，把空瓶子往沙滩上一扔。
瓶子“啪“地摔碎。
老周往前迈了一步，挡在林默身前。
他没看那两头领主，也没看那堵潮墙。他只是偏过头，对身后那个呆若木鸡的林默，笑了一下。
“小林。“
“记住周叔今天这一手。“
“以后再遇上事，别傻呵呵地拿身子去挡。“
“剑，是用来护人的。“
他说完，转过身，面对着那堵遮天蔽日的潮墙。
然后，这个五十多岁、一辈子在仓库看大门的老醉鬼，一剑斩了出去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