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底始终惧他,惧的从来不止是他高不可攀的权位身份,更惧他通透凌厉的眼眸,总能轻易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与表象。
她不敢想象,一旦她与裴叙这些纠缠纠葛公之于众,等待自己的,会是何等万劫不复的结局。
裴叙周身沉沉的压迫感悄然散去大半。
他不再步步相逼,只静静凝望着眼前眼尾通红的女子。
他恼她,明明自己给了她很多选择,可她偏偏不选,宁愿守着那愚蠢至极的四房,也不愿和离。
过了不知多久,夜风拂过水榭,吹动她鬓角的碎发。
裴叙清淡出声:“你可知,四房能调回邺京,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。”
罗幼徽骤然抬眼,眸中满是震愕。
“本王若不点头,四房此生,都无缘踏回邺京半步。”
裴叙看着她,语气平常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“是他求到本王跟前的,求了三回,头两回本王没应。”
罗幼徽手心里渗出的寒意,一路漫到了心口。
“直到十日前的晚上,裴开泰父子跪在地上,求着要回邺京。”
“我只问了一句,你们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本王应允你们?”
罗幼徽怔怔望着他,心神震颤,浑身僵硬。
光影明暗交错,衬得他身姿孤高威仪,他一字一句道:“裴开泰说,日后但凡本王看上任何东西,无需多言,只管取走便是。”
水榭之内瞬间死寂,落针可闻。
罗幼徽唇瓣微微颤抖,嗓音发虚,茫然无措:“妾身不懂……郡王殿下此话,究竟是何意?”
下一瞬,裴叙眼底覆上层层迫人的权势威压:“我说过,但凡我想要的,从来不会失手。”
“他既许下这般承诺,你以为,本王要的是什么?”
惊雷炸响于心间。
罗幼徽只觉天旋地转,双腿骤然发软,身形一晃,险些当场踉跄跌坐下去。
连呼吸都骤然滞涩、沉甸甸闷在胸口。
她再愚钝,此刻也彻底通透。
他想要的,从来都是她。
水榭灯笼被晚风拂得轻晃,赤红光影在二人之间明明灭灭,摇曳不定。
那一刻的震颤与慌乱席卷全身,罗幼徽已然不敢再深想后续,连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客房,都全然模糊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,“本王要的是什么”。
罗幼徽死死攥着裙摆,才能克制住浑身的颤抖。
甚至忍不住在想,从了他算了,这人身份如此高贵,必然不会与自己纠缠过深。
可念头刚起,忍不住开始心虚,她怎么能这么想。
她身为人妻,恪守本分,岂能生出这般逾矩污秽的心思!
罗幼徽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,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紧扔出脑后,这才浑身瘫软似的坐下来。
这一夜无风无波,安然度过。
次日卯时初,天色微亮。
前院早已入住的江淮安起身梳洗,而裴开泰得知郡王特意准许裴彦青入住前院的殊荣后,满面得意,心气高涨。
他暗自思忖,便是二房、三房的子弟,也极少能得郡王这般亲厚体恤。
一想到归返邺京之后,四房便能借此扶摇而上,风光立足,他便心潮澎湃,满心期许。
早膳之时,裴叙并未现身。
罗幼徽悄悄松了口气,心底暗自安稳。
她实在无颜,亦无勇气面对那人,只盼这一路余下时日,不要再生出任何风波岔子。
往后数日,路途格外平静。
唯有苏令柔依旧如故,时常寻由头唤裴彦青去往自己的马车小坐,除此之外,再无波澜。
自那日水榭一事过后,罗幼徽心底存着忌惮与避忌,无事便极少下马车,一心回避。
前方黑檀木马车之中,那人将她所有的躲闪避让尽收眼底。
也不知怎的,或许是习惯了,裴叙也只是敛了敛眸,没有其他情绪。
从河州前往邺京,路上要整整走上半个月的功夫,这还是紧赶慢赶的功夫,趁着在立冬前能赶回邺京。
入夜后,女眷就在马车上歇息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罗幼徽沉沉入梦。
梦里场景朦胧炙热。
她雪白纤细的臂膀,如柔软藤蔓般紧紧缠上男人紧实劲瘦的腰腹。
淌着热汗的胸膛贴着她的背,唇落在她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上,用牙齿碾磨。
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,探进散开的衣襟里。
灼热的气息扑在她颈窝处,惹来阵阵颤意。
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,眼尾瞬间就湿了。
接下来那张宽大的架子床晃得厉害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的明显,罗幼徽纤细的指骨死死攥着底下的被褥。
才能克制住想要尖叫出声,整个人就像是被泡在火炉里,热,滚烫,还有那隐忍过后的酸软。
最后的最后,她竭力想要撑起身子逃跑,可那深沉的力道,将她嵌入在原地。
死死不能动弹。
铺天盖地的裹挟与沉沦之中,罗幼徽猛地惊醒。
浑身薄汗涔涔,心口剧烈起伏,空气中似还残留着一丝暧昧湿润的气息。
面上滚烫难堪,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竟会做这般旖旎污秽的梦境。
梦里的情景宛如画布一般,在她面前层层展开,尤其是在意识到那男子是谁后,更是紧紧咬住唇瓣。
片刻后,身下一阵温热流淌。
罗幼徽慌忙起身垂眸,看见被褥上浅浅一片淡色污渍,心头骤然松了口气。
是月事来了。
罗幼徽掀开帘子叫锦瑟进来,声音还有些发哑。
锦瑟一看她脸色,又看那处污渍,忙转身去翻箱笼,取了干净的裈裤和月事带出来。
重新换过之后,罗幼徽小腹还有些胀痛,但在外面,条件算不上好,能用上热水就已是难得。
不想闹得人尽皆知,她热着汤婆子就这么躺下来,低声问道:“郎君呢?”
锦瑟面色登时变得不好看起来,罗幼徽打眼一瞧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多半是苏令柔又在作什么幺蛾子。
锦瑟立在一旁,满心愤懑,压着声音替自家主子不平:
“大半夜的,又被苏娘子唤了过去。眼瞅着就要入邺京,她如今是连装都懒得装了。”
车顶的帘布被夜风吹得轻轻起伏,偶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沉沉掠过。
她躺在那里,小腹一阵阵坠着疼,汤婆子压在身下,热气慢慢渗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