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，也不全对。”李明河掰着手指头给他算，“每天收野菜捞鱼，爹和娘得挨个检查，把里面掺的杂草、黄叶子挑出来。大哥得去河里下篓子抓水产，大嫂还得帮着，而且他们还得地里忙干活。”
李明江没反驳，似乎在琢磨。
李明河继续说：“这几天咱们天天往县城跑，家里全靠他们四个撑着......而且大嫂肚子里还怀着四个月的娃！天天跟着咱们这么连轴转，万一累出个好歹，你拿多少钱能买回来？”
李明江眉头皱起，光想着每天能多卖几百斤菜，多赚几十块钱，压根没往这方面想。
现在被老三这么一扒拉，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家里人最近的状态，确实是累。
“老三......我看我......我这脑子进水了，光顾着看钱把家里人给忘了。”
“二哥，你想赚钱没错，但咱们做买卖得量力而行。咱家现在的产能就这么大，吃下这几个厂子已经是极限了。再多接单子，交不上货砸了招牌不说，还得把家里人累垮。”
李明江连连点头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，钱是赚不完的，最主要是家里人过得好。
“你说得对，都听你的，那接下来咋搞？就这么维持住就行了？”
“对，先维持住。等过阵子这摊子彻底铺开了，咱们就得花钱请人帮忙。到时候大嫂肚子越来越大肯定干不了活，咱家抽不出人手得雇人。”
李明江琢磨了一下：“雇人得花钱啊。”
“花钱买清闲，也买个安稳。”李明河拍了拍二哥的肩膀，“钱是王八蛋，花完咱再赚，省得爹娘他们累着，这才是正经事。”
李明江点点头，表示理解与赞同：“我明白了，那明天咱们咋安排？还是一起送货？”
李明河摇摇头：“明个儿你带大哥去送货，让他认认路见见世面，不用他说话，你就让他跟着看，看你是怎么跟人结账、怎么处理......”
他说完顿了顿说：“以后等咱都结婚了......肯定是要分家，大哥大嫂也得有自己的营生。”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李明江点头，“那你明个儿跟他们去水泥厂？”
“嗯，我跟伟民哥伟军哥一起去，带带他们送货，走走流程，顺便谈谈那边厂子的业务，让他们也多赚点。”
............
下午两点。
驴车晃晃悠悠进东屯，停在李家院子。
院里静悄悄的，爹娘和大哥大嫂都下地干活去了。
李明江跳下车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：“老三，你歇着，我去灶坑生火热饭，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李明河应了一声，解开驴套，把毛驴牵到棚子里。
抓了两把干草扔进槽子，又兑了半桶水。
刚把车上的空麻袋和水桶搬下来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林伟军和林伟民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李明河把东西整理好，拍了拍手灰打招呼：“伟军哥，伟民哥。”
林伟军脸上挤出个笑，平时那股子不服就干的劲儿全没了。
“明河啊，刚回来？累不累？吃饭没？”
林伟民在旁边也是浑身透着不自在。
李明河看着这俩大舅哥的样，差点没憋住笑。
这俩人以前见了他，恨不得用鼻孔看人，今天这嘘寒问暖的架势，比过年走亲戚还客气。
“还没吃，二哥在屋里热饭呢。”李明河走过去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。
林伟军赶紧双手接过来：“那啥......这大热天的，往县城跑一趟挺遭罪吧？”
李明河抽了口烟，吐出个烟圈：“伟军哥，伟民哥，咱是一家人，不用搞这种虚头巴脑的。”
闻言，林家兄弟相互对视一眼。
李明河继续说：“以前啥样咱现在还啥样，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技能，你们能打能扛，在屯子里说话好使，会开拖拉机，这就是本事。做买卖这块我稍微懂点，咱凑一块儿就是互补，没必要整得这么生分。”
林家兄弟脸都有些红。
是林友根出门前交代让他们收起以前的偏见，对李明河客气点。
“进屋说。”李明河把他们领进屋。
这会，李明江也热好午餐了。
“你们坐下一起吃点？”李明江招呼。
“吃过了，你们吃。”林伟军拉过凳子坐下。
李明河拿过暖壶，倒了两杯水推过去：“西屯那边收菜的事，安排得咋样了？”
谈到正事，林伟军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早上我跟伟民骑自行车去了一趟西屯，公告贴在他们大队部门口了。”
林伟民接话：“西屯村长一开始还挺不乐意，嫌咱们跨屯子收东西坏规矩。后来我把一毛钱一斤的价格一说，他眼睛都直了，还亲自跟村民说谁要是敢在菜里掺沙子糊弄人，他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李明河点点头，这事儿办得利索：“那时间定在几点？”
“下午四点半，准时在西屯大队部院子里过秤。”林伟军回答。
李明河点点头，这时间不早不晚。
“行，待会儿我吃完饭歇一会儿。差不多四点的时候你们开拖拉机到大部队那边等着，我听见拖拉机响就过去找你们。”
林伟军应下：“成，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李明河应了一声，端起碗吃饭。
等人走后，李明河提醒：“二哥，要是周家厚着脸皮拿野菜来，咱不收就行，你千万别再动手。”
李明江咬着大葱，含糊不清应声：“知道了。只要他们不找事，我懒得搭理那帮瘪犊子。翠花那娘们要是再敢来闹，不用我动手，屯子里的人就能拿唾沫星子淹死她。”
“嗯，你看着来就行。”
............
吃饱喝足，李明江把兜里的一沓毛票和几张大团结全掏出来，沾了点唾沫，开始一张张捋平。
一毛、两毛、五毛、一块、两块、十块。
李明江数得很慢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数完第一遍，他动作停住了，不对啊。
接着又重新数了第二遍。
这回数完后，直勾勾盯着李明河。
“老三，这钱数不对啊。”
“咋不对？”
“昨天你兜里不是还有七十多块钱吗？”李明江指着钱堆继续道，“今天咱们在县城收了一百三十三块三毛五，加上周哥那的一百零七块两毛。扣掉给税务局的四块钱，再算上昨天剩下的，这总数应该在三百多。”
李明江把钱往前推了推：“可这才两百六十五块，少了四十多块钱！”
四十多块钱，在88年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。
李明江急得额头冒汗，赶紧站起身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，又趴在桌下翻找。
“是不是掉路上了？还是落在税务局了？不能啊，我一直揣在里怀兜里，捂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李明河轻咳了一声：“咳咳，钱没掉，那钱我拿去用了。”
李明江翻找的动作停住，顿时松了口气：“我就说嘛！那你......用哪了？”
他就是纯好奇。
“投资了。”李明河说完站起身，“二哥，我先回房休息了。”
“哦......”李明江挠了挠头，又数了一遍钱。
笑呵呵的。
数钱能使人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