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军听到这话，肌肉都绷紧了几分，想打人。
他刚想发作，被林友根咳嗽一声打断了。
最后递给林伟民。
林伟民倒是痛快，接过来直接叼在嘴里。
呼......
林友根点着烟，吸了一口，又拎起地头的水壶，仰脖灌了两口水。
他抹了抹嘴，看着李明河，脸上挂着笑意：“事情都办好啦？”
这笑容意味深长。
这老狐狸，估计早就算准了李明河今天去县城会碰钉子。
李明河坦然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林山顶在旁边磕了磕烟袋锅，也笑了。
“呵呵呵......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点，不过让你碰一下壁也不是坏事。”
“老三，是不是找我爹开介绍信来了？”林伟民挑着眉毛问道。
李明河笑了笑：“嗯，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“那当然......你当国营饭店的门槛那么好进？”林伟民调调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，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，“国营饭店的钱，是不是没收到？”
李明河也点头承认。
林伟民撇撇嘴，还想接着往下说点啥。
林友根转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行了！少说两句风凉话，干你的活去。”
林伟民缩了缩脖子，拿着锄头往旁边挪了两步，但耳朵还是竖着。
“介绍信我已经给你开好了，待会回去拿给你。”林友根语气平静。
李明河微微诧异。
他真没想到林友根会提前把这事儿办妥了。
这说明林友根不仅看透局势，还打心底里支持我干这事。
姜果然还是老的辣。
“谢谢林叔。”李明河这声谢是真心的。
林友根摆摆手：“只要你不是做坏事，是带着大伙儿挣钱，啥事情都好商量。村里人能多条活路，我这当大队长的没理由拦着。”
说到这，林友根话锋一转，语气严肃起来。
“不过我得提醒你，开了介绍信还不中，你还得去照相馆拍照，弄好了再去县里工商所办手续。”
“交了材料也得等个三五天才能批下来，想要快没熟人不行，这点忙我帮不了你，得靠你自己去跑。”
这些流程李明河心里门儿清，但他还是承这份情。
“林叔，这些我会想办法的，您费心了。”
这时候，王三妹从另一头走过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看着李明河问：“明河，今个儿下午还收野菜吗？”
李明河点头：“收的婶子，照样收。”
“嘶......你个体工商户还没办好，你这会收不怕有人钻空子？毕竟那执照要三五天才能下来啊。”林山顶忽然来了一句，“这几天你要是天天往城里拉几百斤菜，万一有人眼红去公社告你一状，说你投机倒把，你没个由头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林友根也跟着附和：“我爹说得对，你现在不应该收，最好收了今天就收手，等执照下来再接着干，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。”
“你小子别贪功冒进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林伟民也戳了一句。
他虽然不爽李明河，但这话也算好心提醒。
王三妹也跟着搭腔：“明河啊，我家老二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，但话糙理不糙。你听婶子一句劝，等过几天执照办下来了，到时候往场院那红纸一贴，白纸黑字，明码标价收购。到时候名正言顺，谁也挑不出你半个不是。”
李明河听着林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，心里没有半点不耐烦，反而觉得热乎乎的。
两天前，这家人还恨不得拿扫帚把他赶出去。
现在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农活，不计前嫌，站在这儿给他出谋划策，分析利弊。
好人啊。
李明河点点头：“婶子，你们说得对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没提工商能塞五块钱搞定的事儿。
现在要是把话说满了，万一明天出了岔子执照没办下来，到时候打的是自己的脸。
掉的是自己的信用。
更何况，他现在不能在林家人面前掉链子。
林友根见他听进去了，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价格呢？今晚结账的时候，你真打算跟大伙儿交底啊？”
李明河点头：“对，今晚就公布。一毛钱一斤收，两毛二一斤卖。”
“太高了！”林伟民一听这价，手里的锄头猛地往地上一震，“老三你是不是缺心眼啊？一毛钱收，你转手就赚一毛二？这差价也太大了！准有人眼红！到时候你招人厌不说，指不定谁在背后给你使绊子！”
王三妹转头就照着林伟民的肩膀来了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响亮。
“就你话多！显着你了是不是？”王三妹瞪着眼，“行了，别在这儿瞎咧咧。你，还有老大，聂萍，跟我去挖野菜去！尽在这儿添乱！”
林伟民撇撇嘴。
但在老娘的血脉压制下，硬是没敢说半个“不”字。
林伟军也想留下来听听，但被王三妹一把拽住胳膊，硬生生拖走了。
李聂萍抿着嘴笑了笑，跟在后头。
没一会儿，地头就剩下林友根、林山顶和李明河三个人。
风吹过田野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。
“老三，现在没外人，我说句不中听的。”林友根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一毛钱一斤收野菜，对咱们东屯来说，这价确实不低，大伙儿肯定乐意卖给你。”
“但你要是把两毛二的卖价也抖搂出来，这事儿就变味了。”
李明河没插话，静静听着。
林友根叹了口气，接着说：“人啊，就怕对比。没对比的时候，大伙儿觉得一毛钱挺多。可一旦知道你转手就赚一毛二，比他们辛辛苦苦挖一天赚得还多，这心里能平衡吗？”
“有了对比，人就会多想，就会眼红。”
“咱们屯子的人虽然大部分是好的，但保不齐有那眼窝子浅的。时间长了，准有人眼红。到时候暗中给你使坏，半夜往你家院子里扔死耗子，或者给你家驴喂农药，这都不是没可能的事儿。”
“毕竟......小人难防，小鬼难缠啊。”
李明河没反驳，论阅历这块，还得是老一辈。
他掏出那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递给林山顶，又抽出一根递给林友根。
最后自己也叼上一根。
划根火柴，先给两位长辈点上，再给自己点着。
呼......
深吸了一口，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，缓缓吐出。
林山顶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看着李明河，语重心长。
“你林叔说得对，你虽然公布了两毛二，但你有没有想过......谁信你啊？”
“你小子以前在屯子里是个啥名声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二溜子，不务正业，偷鸡摸狗。”
“现在你突然转性说带大伙儿挣钱，我告诉你，哪怕换作你林叔是大队长做这笔生意，说你只赚一毛二的差价。”
“表面上，大伙儿碍着你林叔的面子，可能不吭声。”
“但背地里呢？”
呵！林山顶冷笑一声。
“背地里肯定有人嚼舌根，说你心黑，绝对不止赚两毛二！说不定卖三毛、四毛呢！”
“人心隔肚皮，你把底牌亮出来，人家反而觉得你藏了更多。”
李明河仔细琢磨这番话，自己公布的目的是坦白、敞亮。
可人家信吗？
你信他们相信，可他们......真的会相信我吗？
到时候真会像林叔林爷爷那样，负面无限放大。
林山顶见李明河没说话，继续补刀。
“还有一个事儿，你跟我们说，你要摊牌，要教屯子里的人怎么去县城做生意。”
“这事儿，我跟你林叔在地里琢磨了好半天......感觉不妥。”
默默抽烟的林友根，这时候也开声：“老三，我给你两个建议，你不妨听听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