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林家院子出来，夜风顺着领口灌进去，李明河脑子清醒得很。
东屯一共三十七户人家，按每户平均四个半人算，要是敞开了收，一天几百斤都不够填的。
国营饭店那边目前只要一百斤，加上周哥那边的量，明天三百来斤。
他顺着村道，挨家挨户去敲门。
大半夜的，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，一家叫唤，惹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吠。
三十七家，李明河只通知了三十家。
其中有四家睡熟了，其中有三家嫂子叫。
而这三十家，有些人家嫌麻烦，隔着窗户应一声不愿意去；
有些家里劳力明个儿得下地干活，抽不开身。
算下来，满打满算有二十家能腾出手，差不多四十多号人。
李明河只安排每人八斤左右，不能多要。
四十个人，一人八斤，那就是三百二十斤，哪怕林家没有弄，也够了。
要是弄了，就推给周哥。
............
李明河不知不觉来到最后一户人家，胡秀春。
他抬起手，指关节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咚咚！
等了一会儿，里屋有了动静。
脚步声很轻，慢慢挪到门后。
门没开，一道女声顺着门缝透出来，带着点警惕。
“谁？”
“秀春，是我。”李明河压着嗓子回了一句。
门里头顿了一下，过了几秒，门闩才发出“吧嗒”一声轻响。
木门拉开一条缝，胡秀春披着件旧褂子站在门后，头发有些乱，看得不是很清晰。
李明河站在门口，往东屋的方向瞅了一眼，下意识开口：“张大婶她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，胡秀春直接打断：“我娘她睡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明河应了一声，刚想开口说明个儿收野菜的事儿，“那啥，明个儿......”
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。
胡秀春一把将他拉进屋子，反手把大门关严实。
李明河还没反应过来，又被她拽着往西屋里走。
嘎吱！
房门被轻轻合上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屋里点着暗黄的电灯。
1988年，大多农村都有电，不过经常会断电，很不稳定。
李明河看着胡秀春这窘迫低头的样子，顿时明白咋回事了。
她这是想跟自己要钱。
胡秀春她娘的病是个无底洞，那六十块钱的饥荒压在头上，这是走投无路，打算继续拿身子换钱。
“秀春，我......”李明河喉结滚了滚，想说自己今晚真不是来干这事儿的。
“待会你轻点，别......别吵到我娘了。”胡秀春说话时手一直攥着衣角，都不敢看李明河。
她没等李明河开声，转身走到炕沿边，伸手拉了一下灯绳。
嗒！
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黑漆漆的。
接着，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在黑暗中响起。
李明河看着胡秀春的方向，哪怕在夜里，也是白白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自己只是来说野菜的，可话到了嘴边，硬是卡在嗓子眼儿里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十八岁的小伙子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。
李明河承认，自己心里也想。
黑暗中，胡秀春主动抱住李明河。
李明河能清楚地感觉到，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木板。
她很不情愿，甚至带着点害怕，可还是强迫自己贴上来。
“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......”胡秀春把脸埋在李明河的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以后......你给三块钱就成，可以吗？”
三块钱......砸在李明河的耳朵里，让他喉咙一阵发紧。
他张了张嘴，那句“我会对你负责的”就在嘴边打转。
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现在说这话顶个屁用？
兜里比脸还干净，拿什么负责？靠嘴说吗？
而且人家也未必信你的鬼话。
等赚到钱......那时候再说负责才是个爷们。
半个月。
李明河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。
半个月的时间，足够他把野菜和水产的生意彻底铺开，到时候手里有了本钱，再跟胡秀春摊牌也不迟。
“好。”
李明河轻轻应了一声，然后双手一伸，直接把胡秀春拦腰抱起来。
胡秀春吓了一跳，身子瞬间绷紧，双手下意识抓住李明河的脖子。
............
半个小时后。
李明河搂着胡秀春，嘴里叼着一根根，没点。
胡秀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，伸手推了推李明河的胸口：“你......你快回去吧！”
李明河没松手，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。
今天跑了一整天，从村里到县城，又跟国营饭店的郭主任斗智斗勇，晚上回来还挨家挨户去敲门通知收野菜的事儿。
他现在累得骨头缝都发酸，这热乎乎的被窝，他是一点都不想动了。
“我再待会儿。”李明河耍起了无赖。
“不行！”胡秀春急了，挣扎着要起来，“俺娘觉轻，万一起夜听见动静咋办？你赶紧走！”
李明河按住她的肩膀，凑到她耳边说：“我给你加两块钱，让我睡到半夜。”
闻言，胡秀春一愣。
两块钱？
她犹豫了，但最后还是拒绝。
“不行......半夜太晚了，万一被人看见，俺就没法活了。”
李明河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，知道她是怕担风险。
他再次退步：“就睡一会，一个小时就行。”
一个小时。
胡秀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，现在顶多也就十点，睡一个小时，十一点走，村里人肯定都睡熟了，不会有人发现。
为了那两块钱，妥协了。
“那......那你说话算话，就一个小时。”胡秀春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成。”李明河答应得痛快。
两人就这么搂着。
一个闭眼，一个睁眼。
李明河原本只是想歇会儿，可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感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了。
胡秀春这几天照顾生病的娘，也是心力交瘁，刚才又聊了会，现在眼皮子直打架。
没过几分钟，李明河就打起轻微的呼噜。
胡秀春也靠在他怀里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，睡得那叫一个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咯咯咯咯！
村头的一声鸡叫，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，全村的公鸡也跟着打起鸣，就这么神奇。
胡秀春猛地睁开眼睛，鸡鸣了，肯定有五点了。
她转头看着还在旁边呼呼大睡的李明河，又羞又气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快醒醒！”
她急得伸手去推李明河，见他没反应，干脆在腰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嘶！
李明河吃痛，迷迷糊糊看着怀里的胡秀春，冷不丁地问：“咋了？”
“你还问咋了？”胡秀春压着嗓子，“天都亮了！你赶紧走啊！”
李明河听着鸡鸣，挠了挠头。
卧槽！睡过头了！
但好在现在还没天亮，不过也快了。
李明河连忙下炕穿衣服，穿好衣服后，他看着胡秀春那娇滴滴的脸，好想再来一次。
“你快走啊！”胡秀春真是服了，她真想掐死这个男人。
李明河尴尬挠挠头：“呃......明个儿......不对，今天，今天我收野菜，你摘吗？”
“摘！俺摘！你快点走吧，算俺求你了！”
“我......我现在就走。”
李明河掏出五块钱塞给她，然后悄悄溜出屋子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像做贼一样往家里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