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章
李信非常想收下这批降兵，这八百多人里有专业的炮手，火铳手，还有中基层军官，也有技术精湛的工匠，对于李信而言，这些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。
放眼整个大明，能够比天祐军更精通火炮的士兵，其实不多，天雄军有一部分，神机营的士兵，他也拉拢不过来。
如果把这些士兵放了，那简直就是资敌，就算他们不跑回去找孔有德，成为乱兵，也会霍霍周围的百姓。
更为关键的是，这些降兵可不是战败后被俘虏的，他们是在战场上反正后来投，如果李信不收他们，以后谁还投靠他？
收了这批降兵，也是对外放出一个信号，跟着李信，就有活路。
但是，直接收编肯定不行。
一个守备私自收编八百余名天祐军汉军降兵，这是私自扩充私兵，以苏文庸的立场，他肯定不会放弃给李信上眼药的机会。
别以为苏文庸把苏家庄送给了李信，还把四千多亩的地契送给他，这是因为，当时崇祯皇帝破格嘉奖他，张其平也倚重他。
苏文庸只是以退为进，暂时避开李信的锋芒，如果可以抓到他的把柄，一定会通过苏文昭向张其平进言，李信有不臣之心。
在体制内混，最忌讳的是自作主张，有多大权利办多大的事情，如果只是百八十人，李信自己收编也就收编了。
但是八百多人，太敏感了。
思来想去，李信给邵宗元再写一封信。
回到寨主府的书房，他铺开纸，写一道公文。
“守备李伯信报，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夜，信率部夜袭天祐军大营，毁炮营火药。事毕撤退，途遇天祐军汉兵八百余反正来投，已就地收拢。”
“拟择其炮手、工匠编入守备营，余者遣散归农，所有降兵名册，兵器清单，随文附呈，请邵大人核验。”
几乎与此同时，蠡县县城，又是一夜彻夜未眠的邵宗元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按照李伯信信中所写，天亮前，他肯定会派人前来通知他，如果没有通知，也就意味着，李伯信战败了。
在邵宗元看来，李伯信战败才属于最正常的事情，李伯信只有四百余人招募不过半个多有的民壮，去夜袭威名赫赫的孔有德，能够占到便宜才是怪事。
可以鄙视孔有德的人品，却不能鄙视他的能力，他在孙元化手底下担任参将的时候，奉命前往辽东支援大凌河之战。
八百人马在吴桥发动叛乱，孔有德就是利用这八百人，几乎打废了整个山东，十数万大军，历时一年多，才总算平定了孔有德之乱。
三任巡抚因他而死，还有山东总兵张可大被其逼得自尽，东江军总兵黄龙，也力竭殉国，李伯信虽然依靠自身的武勇和智谋，小胜清军一场，但跟孔有德这等宿将相比，还是有点嫩了。
眼看着太阳渐渐升起，杜长青上前躬身道：“大人，按贼军的脚程，他们最快也要到午后才能抵达县城，大人一夜未合眼，不如先去歇息……”
“不用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，邵宗元心中一紧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鞑子来了，快跑啊……”
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，城墙上城墙下一片混乱，杜长青身边的衙役们也吓得两腿发软，他们作为衙役，平时里收拾几个小毛贼还凑合，让他们上阵杀敌，实在难为他们了。
杜长青大叫道：“保护大人！”
他和另外一名衙役，架起邵宗元就朝城门楼下走去。
二三十名骑士很快就抵达城下，刘满意有些疑惑地看着城墙上的乡勇，你推我搡乱作一团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城墙上的杜长青看清刘满意等的装束，急忙道：“大人，是守备大人的家丁！”
此时李信的护卫队已经统一的服装，他们所有人身穿蓝色的棉衣棉裤，披着白色的披风，辨识度非常高。
当然，邵宗元不敢打开城门，他还是担心刘满意等人万一投了鞑子，那就害了全城百姓，他让人放下吊篮，将刘满意吊上城墙。
刘满意登上城墙的时候，向邵宗元躬身道：“卑职拜见大人……”
“李守备呢？”
刘满意道：“我家主人正在安顿降兵，昨夜我们取得大胜，孔有德的炮营已经被炸了，他们应该不再来县城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邵宗元抬头看了看空中，太阳此时刚刚升起，还没有落山，怎么就说梦话了呢？在他的理解中，李伯信率领四百余名青壮，别说大败孔有德了，能够偷袭十几名天祐军的尖兵，就谢天谢地了。
怎么可能打赢孔有德？
邵宗元一脸严肃地道：“莫要开玩笑……”
“小人不敢胡言乱语！”
刘满意将李信亲笔书写的信，递给邵宗元。
仅仅扫了一眼信的内容，邵宗元顿时就激动起来，居然打赢了，以少敌多，而且面对的还不是清军的无名之辈，而是孔有德。
满清的恭顺王，曾经横扫整个山东的孔有德。
当然，他也看出了李伯信的用意，他想收编这八百多名天祐军士兵，并且第一时间报给了自己。
作为临时县令，蠡县掌印官，邵宗元虽然只是临时的，但是他也怕蠡县在他手中丢失，一旦丢失，他有过无功，仕途尽毁。
能够收编八百余人，这可以极大增强蠡县的实力，他其实也看出来了，李伯信招募的这些乡勇，屁用没有，看着有两千多人。
刘满意等二三十骑，就把他们吓得差点崩溃，真让清军摸到县城，只怕是一场灾难。
邵宗元兴奋地道：“良将，李守备真乃良将啊，有这员良将在，我蠡县就再也不用受清军蹂躏之苦了！”
“来人，备马，本官要去见李大人！”
邵宗元也想看看李信到底是真赢了，还是假赢了，如果李伯信是诈赢，他大不了一死，成全自己忠义之名。
如果李伯信真赢了，这就是一场大功，也是一桩大富贵。
此时蠡县已经陷入了狂欢之中，在听闻上万清军要大举进攻蠡县的时候，所有县城百姓都吓得肝胆俱裂，哪怕有城墙保护，他们也胆战心惊。
现在好了，李伯信带着人把孔有德的炮营给炸了，没有炮营，就算孔有德带着剩下的人再来，他们也不担心了。
邵宗元带着数十名衙役，在抵达李家寨的时候，看着寨内蹲着密密麻麻，身穿天祐军号衣的降兵，这些士兵忐忑不安。
而李信的护卫队成员，满身血污，却士气如虹，他们虽然一夜没有睡，却毫无倦意，他们需要统计战功，战功就是田地。
这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，哪怕再瞌睡，也要坚持着。
“拜见大人！”
李信出来迎接邵宗元，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李家寨，这座寨子还是一片废墟，新建的房屋不占全寨的三分之一。
“伯信！”
邵宗元热情地拉着李信的胳膊，兴奋地道：“你的提议，本官同意了，只是此事还需要向知府大人报备！”
保定知府南浃源在保定府城就是一个小透明，主要是张其平担任巡抚期间，非常强势，他几乎全权独揽了保定知府的职权。
不过听着邵宗元同意，他也松了口气。
邵宗元接着道：“这八百余汉兵，可以择其技精者三百编入蠡县守备营，余五百遣散归农，所获火器，登记入库，听候调拨。”
并不是邵宗元不想扩充守备营，主要是现在蠡县没钱没粮，这三百人的编制，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。
当然，这其他的五百六十余人也不是真遣散，还不是李信可以自主安排？
李信试着问道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下官联名上报？”
“然也！”
李信心中狂喜，有了邵宗元背书，他终于可以挺直腰说自己成了蠡县真正的豪强，就算苏文庸再不爽，他也只能忍着。
在李家寨的寨主府，邵宗元与李信联名写了捷报，向保定知府南涞源、保定巡抚张其平汇报。
“李伯信率领四百死士，夜袭天祐军大营，毙敌数千，重创孔有德麾下将校三十余，缴获甚巨！”
消息传到保定城内的时候，全城皆惊。
张其平更是瞠目结舌：“这……本院治下有如此英雄人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