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传达室的张大爷攥着铁锤，敲响了门口的大铁钟，发出了厚重的“咚咚咚”声。
上课了。
江橙赶紧停止和刘小雨的打闹，开始专心上课。
七零年代课堂上讲的东西对学霸江橙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，上课时间也短，不像现代高中有晚自习，有时候甚至要到晚上十点多十一点才下课。
才四点来钟，高中就放学了。
江橙和刘小雨一边偷偷讲同学的八卦，一边手挽着手一起向校门外走去。
“等等！江橙同学！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。
江橙扭头一看，原来是班里的劳动委员，赵晏清。
赵晏清的父亲是农机修理厂的师傅，之前被外派到其他公社帮忙了小半年，赵晏清因为家里没人盯着，休学了三个月，跟不上课程只能留了一级。
所以他比江橙他们整整大了一岁，今年正好十八。
赵晏清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背宽实，剑眉星目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帅气又精神。
只是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，才敢悄悄地看向江橙，对视的瞬间又慌忙把眼神低了下去。
一整张俊脸变得黑中带红。
“江橙同学，昨天你没来上课，是出什么事了吗？你放心，我已经帮你整理了科目的笔记，值日也帮你做完了！”
说着，赵晏清把手中早已攥紧的笔记本递给了江橙。
江橙眨了眨眼，伸手接过，自然地道了声谢。
江橙脑海中有着原主的记忆，而且她是穿书的，所以还知道原主死前发生的一些事。
但是这个赵晏清，除了名字以外，她怎么没大有印象了？
一旁的刘小雨顺势开口：“哦呦，赵同志终于有勇气主动跟橙子讲话了，不再眼巴巴躲着偷看了？”
“是不是知道快毕业了，再不主动点，我们橙子可能都不记得你了？”
说罢，刘小雨又拉过江橙，在她耳边小声嘀嘀咕咕起来：“这个赵晏清一直悄悄关注你，但是吧跟咱不是同班的，胆子又太小了，连跟你说句话都不敢。”
“你昨天又没来上课，他往咱们班跑了好几趟，再加上咱们快毕业了，这才知道着急了。”
江橙捏着那本笔记，封皮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，纸页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道，想来是赵晏清自己用心整理出来的。
翻开两页，字迹工整利落，重点还用铅笔轻轻勾画出来，条理清清楚楚，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。
赵晏清被刘小雨打趣，耳尖唰地烧得通红，两只大手局促地垂在身侧，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。
他本来鼓足了全部勇气才喊住江橙，这下被戳破心事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。
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看见她缺课，怕落下功课。值日本来就顺手，不算什么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飞快扫过江橙的脸，刚一对上视线，又慌忙移开，看向远处校道旁一排排的白杨树。
咳，这树可真树啊。
刘小雨捂着嘴偷笑，胳膊轻轻撞了撞江橙，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。
江橙看着他窘迫的模样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原主记忆单薄，书中关于赵晏清的描写也是寥寥无几，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书中一个不起眼的路人角色，没想到对方默默留意了原主这么久。
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真的都这么朴实又真诚。
江橙温和地开口：“赵晏清同学，谢谢你费心整理的笔记还有值日，改天我帮你补回来。”
听到江橙的声音，赵晏清抬眼看向她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，随即又迅速收敛。
他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不用，一点小事，不用放在心上。笔记你要是哪里看不懂，都可以问我。”
江橙轻轻点头，将笔记本抱在怀里。
赵晏清看着江橙怀里的笔记本，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，又想到了什么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江橙同学，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想跟你说。我爹是农机修理厂的，昨天回来提了一嘴，城郊的皮鞋厂近期会招收一批临时工，后续考核合格就有机会转正。”
“不过名额不多，不光看成绩，还要看政审。”
赵晏清挠了挠头：“我想着咱们快毕业了，你家里的情况又比较特殊，所以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有用。”
江橙的心猛地一跳。
皮鞋厂招工，这不正是她苦苦思考的留城机会吗？只要拿到招工名额，就能躲开上山下乡，不必远赴乡下插队。
她连忙追问：“皮鞋厂招工，什么时候开始报名？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赵晏清见她在意这件事，仔细回想父亲说过的话，慢慢回答：“报名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开始，具体时间不清楚，还是得盯着厂里什么时候贴招工启示。”
“优先招收城镇户口的毕业生，政审干净。厂里会简单考文化课，还要面试。我爹说这次竞争不小，不少厂区子弟都在盯着。”
江橙暗自攥紧手指，眼底掠过一丝亮光。她是城镇户口，文化课底子扎实，政审也没问题，刚好占了优势。
刘小雨兴奋地拍了下手：“太好了！橙子，你可以报名试试！要是能考上，以后就有工作了，不用下乡！”
赵晏清看着江橙眼里的光彩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，轻声补充：“如果你们打算备考，要是题目有不懂的，可以来找我。”
说完，他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：“我还有事要先走了。笔记你慢慢看，不着急还。”
不等两人回话，赵晏清就转身快步离开，高大的背影走得稍快，像是生怕再被刘小雨打趣。
很快拐过墙角消失不见。
等人走远，刘小雨凑近江橙，压低声音笑道：“看见没，其实赵晏清这人还挺不错的。看着木讷，心里门儿清，还特意把招工消息告诉你呢。”
“就是具体时间不知道，到时候还是得去多看着，说不定什么时候贴招工信息，错过了就坏了。”
江橙低头看着怀里这本带着机油气息的笔记，心绪纷乱。
眼下最重要的目标是抓住纺织厂招工的机会，解决下乡的危机。
至于赵晏清，这个原本在书中毫无存在感的少年，好像正在慢慢走出单薄的文字，变成鲜活真实的人。
江橙现在才觉得，脚下踏着的土地，有了真实感。
她收起思绪，挽住刘小雨的胳膊：“先不说这个，招工的事要紧，我得赶紧回家了，看看笔记准备考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