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思雨走得很慢，目光在两侧的商铺和街景上到处张望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方明远怕她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，只好跟在半步外的侧后方当保镖。
马路上的车不多。
偶尔有几辆电动车按着喇叭，从非机动车道上呼啸驶过。
“等这学期结束，就要开始选新社长了吧？”夏思雨看着路边的光影，突然开口。
“这个啊，早定好了。”
方明远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碎石。
“扬仔嫌麻烦，死活不接，最后把摊子丢给世明了，我也觉得那小子方方面面都挺合适的。”
“技术够硬，有陆扬在背后帮着他，学生会那边的人脉资源也不缺。搞活动拉赞助不用愁，社里的人也都服他。”
方明远想的很简单。
顺利卸任，把社团交接给靠谱的人，等交出社长位置，他也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离校了。
“交接完之后呢？你打算干什么？”夏思雨问。
大三结束，所有人都面临实习和毕业的现实选项。
方明远沉默了片刻，开口说道。
“家里老头子让我回去接手建材生意，说从库房主管干起。”
“你想回去？”
“不想。”
方明远撇嘴，一脸嫌弃，“天天对着水泥钢筋，跟包工头喝酒扯皮，有什么意思。我想留在江城，自己开个工作室。”
“钱呢？”夏思雨偏过头，直击痛点，“你这么不服管，你家老爷子能给你拿钱投资？”
“当然不给，他巴不得我饿死在外面，然后灰溜溜滚回去求他。”方明远笑了，“所以我自己接单存了点，加上到时候把手里两台旧设备一卖，凑一凑，租个小门面够了。”
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。
红灯亮起。
同时驻足，停在斑马线前。
夏思雨盯着红绿灯上的读秒器，红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。
“门面找好了吗？”
“看中两个地方。”谈起正事，方明远收起吊儿郎当，开始分析利弊。
“一个在大学城后面，一个在市中心商场附近，大学城便宜，接学生的约拍单多，但客单价太低，市中心客流大，能接商业跟拍和高端婚庆，就是贵。”
“你那点钱租市中心？交完押金连买折叠椅的钱都剩不下。”
方明远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捏扁，发出刺耳的塑料声。
“这不是还在算账吗，大不了先去大学城开个小破店凑合干着，赚了钱再搬。”
绿灯亮了。
两人穿过马路。
夏思雨走在前面，“算不过来就找人合伙。”
“找谁？”
方明远把捏扁的瓶子随手抛进路边的可回收垃圾桶，三分空心入网，“扬仔有不少事要忙，他那体量我也拉不动，世明准备考研，整个社团就我一个闲人。”
夏思雨闻言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“瞎了吗？我不是人？”
方明远愣住，差点撞到她身上。
他诧异地抬起头，视线撞进夏思雨认真的眼眸里。
“你……让我找你当合伙人？”
夏思雨点头。
方明远往后退了半步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你家里不是安排你毕业之后出国读研吗？你合伙什么？”
他反问。
以夏思雨的家庭背景，出国镀金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“不想去了，出去混个水硕回来，最后还是进自家公司，不如留在国内，干点自己想干的事。”
方明远摸了摸下巴。
“开工作室前期可是要吃苦的，接商单，修图熬到半夜，出去跟拍婚庆还得看人脸色，被人呼来喝去，这些脏活累活不是你这种大小姐体验生活的游戏。”
他列举困难，试图让她知难而退。
夏思雨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。
“我出钱，占大头，你干活，拿基本工资加项目提成，所以吃苦的是你，我看什么脸色？”
方明远被噎住了，过了一会他才憋出一句：“资本家都没你黑吧？”
“所以干不干？”夏思雨追问。
“有人出钱我为什么不干，我只出技术，亏了也是亏你的。”
方明远一口答应下来。
夏思雨愿意入伙，这是好事啊。
资金问题迎刃而解，门面直接拿下。
至于吃苦。
他本来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。
敲定大事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来到一处公园。
刚在路边长椅上坐下，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拎着花篮走了过来，篮子里散落着几只红玫瑰。
“哥哥，给姐姐买束花吧。”小女孩把花篮递到方明远面前。
方明远低头看了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夏思雨。
夏思雨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前面的人工湖愣神，仿佛没看见这一幕。
方明远撇了撇嘴，掏出手机，扫了小女孩脖子上挂着的收款码。
“剩下的全给我吧。”
“谢谢哥哥！”
小女孩把剩下的玫瑰全塞进方明远手里，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方明远拿着花。
估计是脱水时间长了，花瓣有点发蔫，外层的包装纸也皱巴巴的。
他随手把花递给夏思雨。
“给，庆祝你入伙。”
夏思雨低头看着那束毫无卖相的玫瑰。
伸手接过，放在膝盖上，动作轻柔地把皱巴巴的包装纸理平整。
“市中心那个门面多少钱？”她问。
方明远回忆了一下。
“一年起租，加上转让费和简单的硬装，前期起码要投这个数。”
他比了三根手指。
三十万。
“回去把地址发我，到时候带我去看看场地，合适就签。”
方明远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，望着夜空。
“行，你是老板，你说了算。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打工仔了。”
夏思雨看了他一眼。
收拢手臂，把蔫吧的玫瑰轻轻抱进怀里。
……
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。
夜风渐起，带走了一丝干热。
方明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两声抗议，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有点饿了，去吃点东西，老板一起不？”
夏思雨跟着站起身。
“去吃烤肉。”
两人在附近的一条街上找了一家韩式烤肉店。
正值饭点。
店里人声鼎沸，烟火气十足。
服务员领着两人走到角落的一个空桌。
坐下。
方明远拿出手机扫码，随后把屏幕递过去。
夏思雨没接。
“一份五花肉，一份厚切牛肉，一份口蘑，再加一份冷面。”
方明远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下单。
烧得通红的炭火端上来，放入烤炉。
温度瞬间攀升，烤得人脸发热。
服务员把切好的生肉端上桌。
方明远拿起夹子夹起两片五花肉，铺在烤网上。
肉接触到滚烫的铁网，发出剧烈的“滋滋”声。
油水滴进下方的炭火，冒起一阵白烟。
夏思雨坐在对面，双手托腮，看着方明远翻烤五花肉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方明远拿起长剪刀把烤得焦黄的肉剪成小块，拨到烤网边缘温度较低的地方煨着。
随后，他用公筷夹起一块烤得最完美的五花肉，放进夏思雨面前的空盘子里。
“尝尝，趁热，别烤老了。”
夏思雨拿起筷子，夹起肉，在干碟里轻轻蘸了蘸。
送进嘴里。
肉皮微焦，肉质鲜嫩，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。
方明远自己也夹了一块，拿了一片生菜叶，把肉，蒜片和青椒卷在一起，一口塞进嘴里。
大口咀嚼。
“味道还凑合。”
接着，他又把牛肉放上去烤。
整顿饭，烤肉的工作被方明远全权包揽。
他一边盯着火候，一边不时把烤好的肉夹给夏思雨。
夏思雨全程只负责吃，偶尔递一张纸巾过去。
两人没怎么说话。
不多时，一顿饭吃饱喝足。
夏思雨放下筷子，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，压下嘴里的油腻。
结账，出门。
夜风稍稍吹散了两人身上浓郁的烤肉味。
并肩往酒店走。
距离不远，步行也就十分钟。
刚走进酒店大堂，迎面碰见从外面散步回来的陆扬和姜浅。
四人会师。
陆扬的目光先是扫过夏思雨，最后落在她怀里抱着的玫瑰上。
虽然花有点蔫，包装也有点惨不忍睹。
但依旧掩盖不了那是玫瑰的事实。
嗯？
有情况？
“你们这是？”陆扬明知故问。
“出去吃了个饭。”
方明远毫无察觉，随口回道，“顺便商量了一下以后开工作室的事，夏老板决定带资入股，我以后给她打工了。”
陆扬点了点头，把手里拎着的一杯奶茶递给方明远。
“请你们喝。”
方明远伸手接过，插上吸管，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。
夏思雨站在旁边，抱着花无动于衷。
陆扬见状，心里瞬间了然。
方哥这木头估计买花就是顺手，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特殊含义。
看来还没开窍。
唉，完全没有哥们当年的风范。
“行了，早点上去休息。”陆扬摆摆手。
夏思雨拿着花走向电梯。
方明远叼着吸管，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。
陆扬看着他们走进电梯。
转头看向姜浅。
“你觉得他们俩能成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浅把剩下的半根糖葫芦直接塞进陆扬嘴里，“社长买的花真丑，包装纸都破了，扣分。”
陆扬咬着糖葫芦，山楂的酸味直冲脑门。
“他们以后要合伙开工作室，到时候天天绑在一起，时间长了，能不能成就能看出来了。”
陆扬拉起姜浅的手，走向另一部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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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五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