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更,鼓响了三通。
宫城西北角的角楼上,起了一支火。
火是暗号的火。
赵闲先看见的。
他站在承天门外的街上。
身后只有二十个人。
三条规定里,写着他只调一个人。
传话的德太监,此刻不在他身边。
宫城里。
“三殿下动了。”随从的声音发紧。
“多少人。”
“京营里换进来的那两营,三千二百。”
“宫门呢。”
“守门的有一半开了闸。”
赵闲看着那支火。
“他不围承天门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承天门太亮。”赵闲说,“他要的是后头。”
果然,火灭了。
一炷香后,东面的宣政门响起甲叶声。
那才是真的。
围宫三百步,弓箭上弦。
宫里也乱了。
赵闲没进。
他手里没兵。
他站在街心,想了一息。
“去军医营。”
“王爷,营里都是伤员。”
“伤员也是人。”赵闲说。
“缺了胳膊的,打不了仗。”
“能抬人。”
他还没走到值房,街那头先来了人。
十几个,臂上缠着布,走得慢。
领头的独臂老兵朝他拱了拱手。
“王爷。”
“谁叫你们来的。”
“没人叫。”老兵说,“听见宫门那边响了。”
“你们来做什么。”
“抬人。”老兵说,“打起来,总有人伤。”
赵闲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只抬人,不动刀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他这才转身,进了旁边的太医院值房。
李崇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“王爷,”他说,“宫里的药库,有人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不会只围一个门。”赵闲说。
“围门是给天下看的。”
“去药库,是给他自己看的。”
赵闲把灯接过来,放在案上。
“李老,你替我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王爷吩咐。”
“药库锁上。”
“锁它做什么。”
“三殿下的人去药库,不是冲着药。”赵闲说,“是冲着账。”
李崇的灯晃了一下。
“宫里这些年进的药,账都在库里。”
“账上有他一条路。”
“他要烧。”
“老奴这就去。”
李崇提灯要走。
赵闲叫住他。
“路上碰见人,别拦。”
“拦了,他就知道我们去过了。”
李崇去了。
值房里只剩赵闲一个。
他把针包摊开。
一根一根数。
数到最短那一根,停住了。
“外头几更了。”他问。
“二更过半。”
“还来得及。”
“宫里还有多少人手。”
“御前的禁军,三百。”
“够。”赵闲说。
“三百人怎么够。”
“三百人守内门,够了。”赵闲说,“外面的三千二,用不着我。”
李崇看着他。
“三殿下手里,有兵部的换防令。”
“换防令是假的。”赵闲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假的。”
“真令走兵部、宗人府两道,盖两方印。”
“宫里只有一方。”
“另一方在谁手里。”
赵闲没答。
他从袖里摸出一块玉。
是御前的守门牌。
“今夜三更,宫门换岗。”他说。
“岗一换,开门的那一半,就不是他的人。”
李崇的灯,晃了一下。
“你早布置了。”
“三铁律写着,我不掌禁军。”赵闲说。
“可我没说,我不认人。”
他转身,从值房的墙上取下一面小锣。
“王爷要做什么。”
“敲锣。”
“敲锣引兵?”
“不引兵。”赵闲说,“引一个人。”
他一敲,声音不高。
三下。
街对面,德太监的门开了。
老太监系着一条白带,快步过来。
“王爷。”
“都进笼了吗。”
“只进了一半。”德太监说,“三殿下不在宫里。”
“在哪。”
“在偏院。”
赵闲的手停住了。
“围宫的人,却不是从他的院里出来的。”德太监说。
“从哪儿。”
“从兵部。”
赵闲沉默了一息。
“他还有一队人去别处。”
“去哪。”
德太监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回春堂。”
赵闲猛地回头,看向南边。
那是他家的方向。
风把他方才的话吹了回来。
回春堂三个字,还在他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