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安宫的门,关着。
门前站了两百甲士。
甲士不是御前的,也不是京营的。
赵闲认得甲叶的样式。
是三皇子府里的私兵。
这两百人,是昨夜进的宫。
从太庙那头绕过来的。
赵闲在心里,把昨夜的事拼了一遍。
先放火,把人调开。
再进宫,把皇帝抬走。
最后派兵,守住这座空了几十年的宫。
三步,一步不乱。
乱的那一步,在太极殿上。
三皇子多说了一句香。
一句话,就把三步全乱了。
他一个人走到门前二十步,停下。
门前那段雪,被人踩乱了。
两百个人踩的。
踩乱的地方,一直铺到门槛。
门槛外头,还有一行脚印,很轻。
脚印窄,是双小脚。
从门里出来,又折回去。
赵闲看了一眼,没有细看。
门楼上有人喊话。
“来者何人。“
“闲王赵闲。“
门楼上静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请回。“
“我不回。“赵闲说,“我请见先帝。“
“先帝不见人。“
“那就请三殿下出来。“
门开了半扇。
三皇子站在门里。
他没穿紫袍,换了一件素色的常服。
“九弟。“
“殿下。“
“你带了多少人。“
“一个也没带。“赵闲说。
三皇子往他身后看了看。
街上确实空的。
门楼上的兵,把弓往下压了压。
赵闲没有看那些弓。
他知道,这两百人里,有几个昨夜没睡。
火是他们放的,皇帝是他们抬的。
抬完了人,又赶来守门。
人一累,手就软。
手一软,弓就压不稳。
“你胆子大。“
“殿下胆子也不小。“赵闲说,“挟着先帝,占着自己的旧宫。“
三皇子的脸色沉了沉。
“不是挟。“他说,“是护。“
“护到门上两百甲士。“
“宫外乱。“三皇子说,“儿臣护着父皇,有什么错。“
“没错。“赵闲说,“那就让我进去看一眼。“
“看一眼,就能证明父皇安好。“
三皇子没有立刻答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宫里,是皇帝。
宫外,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王爷。
这两百甲士,是他的胆。
可这两百甲士,也是他会被人指认的东西。
门外的街上,人越来越多。
百官来了,宗室来了,看热闹的也来了。
隔着一条街,都看着这道门。
这本是三皇子的旧宫。
此刻成了一座戏台。
台上的人动一下,台下就多一句闲话。
他不能杀赵闲。
昨夜殿上那一句“香是子时点的“,已经被人记住了。
这个时候杀一个上门的王爷,就是把那句话,钉实。
“你要进来。“他说。
“我要进来。“
“好。“三皇子说,“一个人。“
“一个人。“
“不许带针。“三皇子说,“我知道你会使针。“
赵闲笑了笑。
“殿下怕针。“
“本王不怕。“
“殿下怕的不是针。“赵闲说,“殿下怕的是我进去,说一句话。“
赵闲把手张开。
“殿下不信,可以搜。“
三皇子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“进来吧。“
门开了一道缝。
赵闲走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咸安宫里的雪,没人扫。
落了厚厚一层。
院子很旧,梁上的漆都褪了色。
只有一处屋子,窗纸是新的。
赵闲朝那处走。
三皇子跟在他三步外。
“九弟,“他忽然开口,“你真要见他。“
“真。“
“见了也没有用。“三皇子低声说,“他说不出话了。“
“说不出话,“赵闲说,“我也有办法。“
那处屋子的门前,站着两个内侍。
门一推,药味就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