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闲跟着太监往宫里走。
宫门一道接一道。从北门进去,过了七道门。
每一道门前都有禁军。甲叶在灯下亮着,一排一排,像墙。
赵闲走得慢。
不是走不动,是在看。
看灯。看人。看哪一处门开着,哪一处门关着。
领路的太监姓德,四十多岁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王爷,走快些。“德太监说,“上头等着。“
“我走得慢,“赵闲说,“是在想事儿。“
“王爷想什么。“
“想父皇的病。“
德太监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“王爷,这话您别跟奴才说。“
“那我跟谁说。“
“到了地方,您跟该说的人说。“
又过了一道门。
这一道门后头,站着人。
不是禁军。是太医。
一溜十几个,穿的都是青色官袍,站在廊下。谁也不说话。
看见赵闲进来,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一种别的东西。
赵闲认得那种东西。
那是等着看人摔跟头。
他往前走着,边走边数。
十七个。
太医院在册的医官,一共十九个。来了十七个。
剩下两个,一个是李崇。
另一个,是院正。
“德公公,“赵闲忽然开口,“李太医呢。“
德太监没回头。
“李太医在殿里。“
“院正呢。“
“也在殿里。“
赵闲停了一下脚。
两个不在廊下的人,都在殿里。
一个是他见过的老太医。一个是太医院的头。
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继续往前走。
廊下的太医里,有一个年纪最轻的,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那一眼很快,收了回去。
赵闲没有停步。
他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。
那是“你也敢来“的意思。
太医院十九个医官,来了十七个,谁都不敢开方子。一个开药铺的皇子,半夜被叫进宫。
这局,摆明了是让人摔的。
寝殿的门开着。
门口挂着两层帘子,一层竹的,一层布的。帘子掀起来一半,里头漏出光。
光很亮。
寝殿里点着几十盏灯,亮得不像夜里。
灯多,说明夜里不敢暗。
不敢暗,是怕一口气上不来,看不见。
廊下的太医里,有几个在低声说话。
说的都是他的名号。
“九皇子。“
“就是那个在朱雀大街开铺子的。“
“开铺子的也能进宫看病?“
赵闲听见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赵闲在帘子外头站定。
德太监先进去,跪着回话。
“回禀娘娘,九皇子到了。“
里头一个女声,很轻。
“让他进来。“
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。
赵闲低头,迈过门槛。
他先看见的,是地。
地上铺着一层毡,毡上摆着七八个火盆。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,把整个殿烘得发闷。
这么热的天,殿里烧火盆,只为一件事。
怕病人受寒。
赵闲心里咯噔一下。
病人怕寒,说明阳气在往下走。
他抬起头。
榻上躺着人。榻边跪着三个人,都是太医。
榻的内侧,坐着一个穿常服的女人。
皇后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皇帝的手上。
“赵闲。“她开口,“你来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