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不敢耽搁,即刻快步赶往监牢深处。
灯火摇曳,潮气刺骨,越往前走,王锦聿心底的不安越是浓重。
直至踏入韩和煦所在的单间囚室,死寂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囚室整洁依旧,并无打斗和闯入的痕迹。
但草席上的人气息全无,四肢僵硬,早已没了半点生机。
韩和煦死了。
林文旭心头一紧,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查验。
他在韩和煦手边发现一封认罪供状,以及滚落在侧的瓷瓶。
瓶口微敞,其中空空如也。
林文旭起身回转至王锦聿身前,“大人,现场干净无打斗痕迹,看情形,应当是畏罪自尽。”
畏罪自尽?
王锦聿眉峰狠狠拧起,全然不信这个结论。
韩和煦这几日羁押狱中,没有半分惶恐颓态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分明笃定自己能够从大理寺脱身。
更何况,此案尚未终审定刑,又罪不至死,他根本没有半点非要自尽的道理。
林文旭将那方薄薄的认罪供状双手呈上。
王锦聿抬手接过,快速扫阅。
纸上罪状罗列清晰,将商事舞弊等罪责一一供述,直言一切皆是陆家暗中主使。
陆家先前因堤坝一事失了圣心,颜面尽失,这才暗中授意韩和煦布下圈套。
“取他往日供词笔迹比对。”
比对之下,笔迹全然吻合,确为韩和煦亲笔。
王锦聿眸色沉寒,“明日一早,我入宫面圣。”
......
夜色沉沉落下,晚风轻拂檐角,卷来些许微凉。
宋遇卸了白日的外衫,只着一身柔软素色里衣,倚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闲情话本子,看得格外入神。
她看得津津有味,未曾察觉,窗边紧闭的窗扇,不知何时被夜风悄然推开一道缝隙。
冷风顺着缝隙漫入,轻轻拂动了窗边垂落的纱帘。
一阵微凉晚风拂面而来,吹得烛火微微晃动。
宋遇这才堪堪回神,茫然抬眸,瞥见大开的窗棂,轻声嘀咕了一句,“奇怪,方才明明关好了的。”
她放下话本子起身,打算去关窗户。
她刚绕过雕花屏风,暗处骤然伸出一只温热有力的手,扣住她的手腕。
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宋遇心头一颤,身子骤然一僵,下意识屏住呼吸,险些惊呼出声。
紧接着,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而来。
“阿遇,”沈筵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畔,“是我。”
宋遇猛地仰头望去,朦胧烛火里,沈筵立在屏风暗影之下。
惊喜瞬间从眼底漫上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筵缓缓收紧指尖,将她的手腕轻轻拢在掌心,“来看看你。”
宋遇心头一软,想到什么,她微微偏头看向大开的窗户,“你是翻墙进来的?”
沈筵坦然颔首。
宋遇无奈,目光落在他的腿上,“裴大夫不是叮嘱,你的腿不能剧烈用力,你怎么还翻墙来了?”
“无碍。”沈筵答道。
今日他外出办事,收尾得极早,车马行至半路,心神却不受控,鬼使神差般便停在了宋府门前。
又嫌层层通报繁琐拖沓,竟索性绕至后院,翻墙而入。
这般莽撞,是他两世为人,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只见一面就好,他想着。
宋遇拉着他的手,将他引至榻边坐下,忍不住说起这两日的事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,像是随口一提,“今日嫂嫂给小侄女挑名字,挑了大半日,总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。”
话音落罢,宋遇心头暖意微动,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,“夫君,你说......若是日后,我们有了孩子,该叫什么名字才好?”
话音落下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宋遇自己也没想到会问出这句话。
任谁都能察觉其中暗含的期许与心意。
空气倏然安静下来。
四下寂静无声,只剩彼此平稳交织的呼吸,层层缠绕。
沈筵的眸色也比方才深了几分,眼眸牢牢锁住她略显局促的脸。
他如何不懂她的心意。
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细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漫过檐角,将屋内所有细碎动静尽数遮掩。
春桃瞥见主屋里灯还亮着,,便隔着院门轻声唤了一句,“小姐?外头落雨了,夜风潮凉,可要奴婢进来替您关窗?”
门外轻柔的问话骤然传来,宋遇心头轻轻一跳。
顶着沈筵的目光,她喉间微紧,压低声音回道,“不、不用。”
她定了定神,放缓语气,“我正要准备睡了,你也快去歇息吧,窗子我自己来关就好。”
外头很快传来春桃的应答,“是,那奴婢不打扰小姐安歇,小姐早些歇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彻底消散在淅沥雨声里。
沈筵抬手,屋内暖烛应声熄灭,整片房间沉入黑暗之中。
先前的克制在此刻尽数冲破桎梏。
他微微俯身,身形缓缓逼近,缓缓拉近二人距离。
咫尺方寸之间,呼吸缠绵交缠,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彼此眉眼唇间。
烫得人心头发麻。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缱绻,将两道相依的身影交织在一起。
沈筵掌心覆上她的后腰,轻轻往后一带。
榻上被褥柔软,尽数裹住相拥的两人。
夜雨被隔绝在外,窗外夜色深沉,屋内春光暗涌,风月无边。
相思入骨,万般缱绻缠绵,无声漫彻整间卧房。
第二日,晨色透过窗纱浅浅漫入屋内。
宋遇缓缓睁开眼,枕间还残留着淡淡清冽的气息,只是身侧已经没了沈筵的身影。
她心头浮起昨夜种种,耳尖悄然发烫。
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,春桃端着净手温水轻步入内,看向宋遇时,神色间还带着几分隐隐的疑惑。
她将铜盆放好,忍不住轻声纳闷开口,“小姐,您昨夜里歇得那般早,怎么今早眼下看着反倒有些淡青?”
宋遇强装镇定,“许是昨夜落雨,风声吵得睡得浅。”
“快伺候我梳洗吧,梳洗过后你去小厨房取早膳,我待会还要去看嫂嫂和小侄女。”
昨个后半夜的雨势确实大,春桃不疑有他,乖乖应了声“是”,麻利伺候完,便轻步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