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守军伤亡轻得多……高墙在手，箭矢居高，命自然硬些。
“旅帅！”
张明和陈兴并肩走近，盔甲沾着灰，声音沙哑：“咱们小营死了五个，七个带伤。”
“阵亡的被投石砸中，伤的多是流矢所伤。”
李宣点点头，把手里半块干饼掰开，递过去：“先垫垫肚子，歇口气。”
又补了一句：“后头几日，怕是更难熬。”
他心里亮堂得很。
一边死守，保太原不失；一边猛攻，抢在朝廷反应过来前掐断这条咽喉。
表面是攻守之争，底下却是门阀与皇权撕扯的暗流……水太深，不好说透。
罗苗挨着他蹲下，肩膀微微发颤：“宣哥……家里不知咋样了。”
“要是真……躺在这儿了，抚恤能到账不？”
旁边几个同乡也悄悄竖起了耳朵。
李宣没训斥，也没哄骗。
这几天睁眼闭眼全是断肢残骸、肠肚横流，谁心里不打鼓？
别说他们，整座城里，守军脸上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意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：“会发。”
停了停，又加一句：“而且……咱们都得活着回去。”
可这话出口，他自己心里却没底。
大隋这副身子骨，早被掏空了。真要发抚恤？钱从哪儿来？就算凑出来，层层盘剥、账目勾兑，最后能到阵亡弟兄家里的，怕是连三成都不剩。
他眯起眼，望向远处黑黢黢的敌营：
“隋末乱局已开。”
“十八路反王，不过是个开头。”
“往后几年，天下要烂成一锅粥。”
“我得趁这时候，攥紧刀柄、往上爬……官位越高，活命越稳，机会越多。”
“仗打得越狠，我活得越久，甚至……活到长生那天。”
“时间，我最不缺。”
“这天下，迟早有我一块地盘。”
念头一起，野心便像野火，烧得胸膛发烫。
重生一趟，若还想着安分守己，不如重投胎去。
以前在村子里，他认命；如今站在太原城头，手握刀，眼见血，哪还能忍？
总有一日，万人俯首，无人敢掠其锋。
总有一日，他立下的规矩，就是天下的规矩。
……未来，本就该是他的。
“对了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嘴角微扬，“宝箱。”
城墙上，李宣看似闭目假寐，实则心神已沉入面板。
【宿主当前持有：普通宝箱5，一阶宝箱1】
“全开。”
【开启普通宝箱5】
→获得【精铁破甲箭】50
→获得黄阶下品【止血丹】1瓶
→获得【金疮止血散】2瓶
→获得黄阶下品【陌刀】1柄
→获得【白银五百两】
【开启一阶宝箱1】
→获得黄阶下品【青虹剑】1
东西落进储物格，叮当轻响。
李宣暗笑：
“运气不错……三件入品货。”
“止血丹救急，金疮散备着，陌刀马上马下都能用，青虹剑配步战。”
“骑步兼备，刚巧。”
他睁开眼，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叩。
兵器、武技、身板……
这才是乱世里，真正踩得稳的脚跟。
“成玉，等我回来……我一定活着回去。等你再见到我时，说不定我已是将军了。”
李宣攥紧拳头，心头滚烫。
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，也有了出人头地的指望。
这就够了。
夜已深。
太原县城里却没歇下来。
打了一整天，守城的将士轮换下关，回营休整。
可县衙大堂上，灯还亮着。
李渊端坐主位，底下将领列成两排。
“刚接到朝廷敕令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沉得压人，“限我两个月内扫平太原郡叛军，收复失地，确保粮草辎重畅通无阻。”
刘弘基立刻问：“援兵呢？朝廷可派了援军？”
李渊没答，只把目光投向王威。
“求援的事，是王副留守经手的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王威身上。
王威垂着眼，嗓子发干：“朝廷……实在抽不出兵。”
“没兵？”
“那怎么打？”
“两个月收复全郡？这叫我们拿脑袋去填？”
“留守，还是再催一催朝廷吧！”
七嘴八舌，全是难处。
李渊抬手压了压，声音低却硬：“旨意就是铁律，违不得。两个月后若完不成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谁也别想脱身。”
话音落地，满堂寂静。
谁都明白：皇帝远征高句丽，国内乱局只能自己扛。
李渊转向刘弘基：“刘将军，眼下太原郡还能战的，总共多少人？”
“回留守，五万五千，但新兵占了一半以上。”
李渊闭眼片刻，再睁眼时已定了主意：“继续征兵。”
朝廷指望不上，只剩这条路。
“每日都在征，可甲胄兵器只剩不到两万套了。”
“用光为止。”李渊语气平静，“现在，没得挑。”
“是！”刘弘基抱拳应下。
这时，两名文吏快步进来……一个是郡府随军功曹，一个是专管战损统计的军吏。两人各捧一册厚卷，躬身行礼。
“此战伤亡如何？”李渊直截了当。
“回留守：阵亡近千，负伤过千。叛军死得更多，光城下就躺了四千多具尸首，逃回去的伤兵，怕也不少。”
李渊颔首，眉却没松。
赢是赢了，可守着城墙还折损这么多，足见叛军有多凶、多狠。
他看向刘弘基：“你这一仗守得稳，功劳我记着，自会上奏请赏。”
刘弘基抱拳：“末将分内之事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功曹往前半步，神色又紧又奇，像是刚亲眼撞见什么神迹。
“启禀留守，战果刚清点出来……别的还要几天，可有个人的战绩，当场就核清了。”
李渊皱眉：“谁？”
“第一主战营，弓军营旅帅李宣。”功曹声音微颤，“射杀叛军一百一十八人。其中火长以上军官二十余名……含旅帅三人、校尉二人、都尉一人。连叛军先锋主将刘辛，也是被他一箭穿喉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刘辛一死，叛军前锋顿时乱了阵脚，攻势当场溃散。”
说着，他双手奉上册子。
李渊接过翻开，一眼扫过去，呼吸一滞。
原本城外尸横遍野，细数战功本该耗时数日。可今儿个打扫战场时，有人愣是数出了百来具尸体……全是一箭毙命，喉间穿孔，箭杆上还刻着同一枚小印。
起初功曹还以为凑巧，等把印记一对，手都抖了：
一百一十八支箭，全出自一人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