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灵汐点点头，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，映着舷窗外的茫茫雪幕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嗯，我想下车看看雪。”
冥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将一直搭在胳膊上的东西抖开，披到她肩上。
那是一件皮毛大衣。
雪白的颜色，没有一点杂色，顺滑如水。
皮毛丰厚蓬松，摸上去像是触到了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云朵，柔软得宛如梦幻。
大衣很长，一直垂到她脚踝的位置，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几乎是披上大衣的那一刻，一股温暖的感觉就从肩头蔓延开来，像是有人在她身边点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火炉，将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隔绝在外。
叶灵汐惊喜地低下头，摸了摸身上的大衣。
雪白的毛皮在她指尖下流淌，手感好得不像话。
放地球上，最顶级的狐裘貂裘，怕是也达不到这份质感。
她抬起头，对上冥洲那双含笑的眼眸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件大衣？”
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惊喜。
恍然间，她想起了这几天冥洲的早出晚归，一切仿佛有了答案。
“就这几天，越往北走天气越冷，你得有保暖的衣服。”冥洲说，很平淡的语气，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着的温柔却怎么都藏不住。
叶灵汐上前，给了冥洲一个大大的拥抱，头埋在男人怀里，嗅着男人身上还没有散尽的，带着寒意的清冽气息。
“谢谢你，冥洲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从衣料的缝隙里传出来，带着鼻音。
这个世界上，除了师父，冥洲是第二个对她这样好的男人。
冥洲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，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看着她被白色皮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的可爱模样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，柔软的几乎要化开。
他低下头，一个吻落在她的额角。
微凉的唇贴上她温热的皮肤，带着外面风雪的温度，和一种小心翼翼的，珍而重之的温柔。
“不是说了吗，跟我不必说谢。”
叶灵汐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鼻尖微微泛红，不知道是刚才闷的，还是被这句话暖的。
她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，“我们下车看雪。”
她拽着他的手，往车门的方向走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。
冥洲顺着她的力道跟上去，手掌翻转，反扣住她的手，十指相缠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，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叶灵汐被这阵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往冥洲身侧靠了靠。
适应了这个温度之后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让那股清冽的，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灌满肺腑。
好冷，也好爽。
她踩着舷梯走下去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脚感十分新奇。
她抬起头。
雪下得很大，比在舷窗里看到的还要大。
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叶灵汐张开双臂，仰起头，感受着拥抱雪景的静谧与辽阔。
天地之间一片雪白苍茫，万籁俱寂。
她站在这片雪景的正中央，仿佛也成了其中的一朵雪花。
冥洲站在她身侧，看着她那副陶醉的模样，嘴角扬起的弧度，带着温柔与宠溺。
凛川、时七、裴烬、寂枭……
一个个哨兵都从不远的地方走来。
他们穿着单薄的作战服，站在风雪中，身姿笔挺，面色如常，仿佛感觉不到一点寒意。
整个画面里，就叶灵汐一个人穿着厚实的皮毛大衣，缩着脖子，鼻尖冻得红红的，个头还比哨兵们矮了一大截。
站在他们中间，像一只混进了狼群的，毛茸茸的小白兔，怎么看怎么违和。
冥洲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着那张被冷风吹得通红的小脸。
他抬起手，将大衣的兜帽替她戴上。
雪白的毛皮衬着她红扑扑的脸，格外惹人怜爱。
他又伸手，握住她冻红的手。
女孩的手很小，蜷在他的掌心里，他合拢手掌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，一点一点地融化那些凝结在指尖的寒意。
叶灵汐几乎是下意识喟叹出声。
好暖和。
这一刻，她觉得哨兵真是个神奇的物种，明明她穿的比他多那么多。
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战服，领口还微微敞着，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。
可他的手，居然比她暖和。
“上车吧，外头冷，别冻着了，一会儿早餐我端上车给你吃。”冥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沉而温柔。
叶灵汐从他掌心里抽出手，刚抽出来，又被他握了回去。
她抬头看他，弯着眉眼，嘻嘻一笑，“这件大衣很暖和，我想在外面再待一会儿。”
冥洲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到篝火这边来坐着，暖和一些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拿她没办法的纵容。
叶灵汐用力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到篝火边坐下。
篝火是在车旁边临时架起来的，火焰在风雪中摇曳，橘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，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暖融融的。
火苗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，但顽强地燃着，将热浪一波一波地送往四周。
其余哨兵也都围了过来。
焚天端来一碗热汤，小心翼翼地递到叶灵汐手边。
“主人，你先喝碗热汤，暖和。”
叶灵汐接过碗，道了声谢。
碗是金属的，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，隔着碗壁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。
她捧着碗，低头啜了一小口。
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洋洋地流进胃里，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，一边喝，一边看着漫天的雪景。
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，被篝火的光映成橘红色，在清晨的天空中翩翩起舞，然后落在雪地上，融进那片白茫茫的寂静里。
很美。
美得她舍不得眨眼。
叶灵汐捧着碗，眼睛很亮，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美好里。
却在这个时候，四周的风突然大了起来。
叶灵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把大衣裹紧了一些。
她仰起头，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。
是她的错觉吗？
还是光影的问题？
怎么感觉刚刚还洁白的雪花，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。
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瓶灰色的墨水，墨水渗进每一片雪花里，将那些洁白无瑕的六角形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。
不对。
很不对。
她扭头，想问问冥洲，他看到的雪，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？
可身侧哪里还有冥洲的身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