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汐一开,金陵城像是从地底被掀翻了过来。天目说,这股潮来得不对——灵泉那口缝和令牌里封着的东西搅在一起,把原本七天后才到的峰值,生生提前到了今夜。
青光漫过城墙,灵气浓郁得像雾。异变兽彻底疯了,铁皮豪猪王撞塌半座钟楼,铁齿鼠铺天盖地,拾荒者四散奔逃。赤松观的灰袍子们御着青光在城里穿梭,忙着布阵、忙着收“种子”——混乱里,没人再顾得上一个浑身是血的拾荒者。
关星尘就是趁乱,摸进了灵泉。
他算过:玄寂抓走朱大蛮,一定会把他带回赤松观的地宫。观里要应付潮汐,正是最乱的时候。而他唯一的机会,在灵泉——那口地缝,正是灵气最浓、最乱的地方。天目告诉他,玄寂的功法每到潮汐峰值,会有“一瞬借力真空”——那一瞬,他周身护体的灵气会断流,是他唯一能越级反杀的窗口。
“你确定?”关星尘蹲在缝口,望着底下翻涌的青光。
“我用最后一点电量算的,三成把握。”天目说,“另外七成,是你进去之后,能不能活着出来。”
“三成够了。”关星尘说,“我这一辈子,都是拿三成把握去搏命的。”
他吞下一株灵苗,把命门里那团乱窜的灵气强行压住,趁着潮汐最凶的那一刻,纵身跳进了地缝。
缝里是一个巨大的地窟——这里正是赤松观的地宫。青光翻涌,灵气浓郁得呛人。赤松观的灰袍子们正四散布阵,玄寂站在地窟中央,双手结印,镇压着一股从地底冲上来的青色光柱。朱大蛮被捆在地窟一角,五花大绑,鼻青脸肿。
关星尘没有急着救人。他像一块石头,贴着地窟阴影,一寸一寸地挪。天目在他脑子里,一息一息地报:“灵气峰值,还有四十九息。玄寂的借力真空,会在峰值那刻出现,持续两息。两息之内,你必须到他背后三丈以内。”
“两息……”关星尘咬紧牙,数着脚下每一点阴影。
地窟里,一个灰袍子转过头,看见了他:“什么人?!”
关星尘没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——他猛地暴起,撬棍尖头在那灰袍子咽喉上一划,那人软倒下去。可这一动,惊动了地窟里其他人。几个灰袍子同时转头,玄寂也睁开了眼。
“是你?!”玄寂脸色一沉,“你倒敢来送死!”
“我是来收账的。”关星尘说。
他迎着那几个灰袍子冲了上去。引星境的他,打不过真正的修士——可他根本不需要打赢。他只是要搅乱这座地窟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引到自己身上,引到玄寂面前。
玄寂单手结印,一掌拍出。青光呼啸而来,关星尘侧身,让那一掌擦着肩膀过去——又是那个肩膀,旧伤新伤叠在一起,他疼得眼前发黑。可就在这时,天目在他脑子里,猛喝一声:
“就是现在!峰值到了!他借力真空,只有两息!”
关星尘瞳孔一缩。他看见玄寂周身那道护体的青光,猛地一滞,像一盏灯被吹熄了一瞬。那一瞬,玄寂不再是那个会飞的、压得他抬不起脚的执事——他只是一个正全力镇压地底光柱、周身护体断流的修士。
关星尘没有半分犹豫。他把那根用了十年的撬棍,抡圆了,借着引星境的全部力量,狠狠砸向玄寂的胸口——那里,正对着他命门,正对着天目算出的、他功法借力真空的破绽。
噗。
撬棍的尖头扎进玄寂命门。地窟里翻涌的灵气乱流顺着光柱反卷,正砸在玄寂周身护体青光最薄的那一点上。玄寂闷哼一声,瞳孔骤缩,喷出一口血,护体青光猛地炸开,把两人都掀飞出去。玄寂撞在地窟壁上,滚落在地;关星尘摔在一堆碎砖里,眼前白光直冒。
“你……”玄寂挣扎着想爬起来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“引星境的虫”,又低头看着自己命门那道伤口,“你怎么……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关星尘没有答话。他踉跄着冲到朱大蛮身边,撬棍挑断绳子,拉起朱大蛮:“走!”
“星尘!你……”朱大蛮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,声音发颤。
“走!趁那两息还没过完!”
两人连滚带爬,冲进地窟的阴影里。身后,玄寂的怒吼和灰袍子们的惊叫混成一片,地底那道青色光柱失去镇压,轰然爆开,把整座地窟搅得天翻地覆。关星尘背着朱大蛮,从地缝另一头滚出来,摔在灵泉边的烂泥里,大口大口地喘。
“宿主……”天目的声音,轻得像要断掉,“我……电量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天目!天目!”关星尘猛地爬起来。
“别……别慌。”天目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死不了。只是要……睡一阵。你……记住,令牌……没了,可玉牌……还在你……怀里。那才是……你的根。”
“天目!”
那颗会说话的星星,再没有回应。
关星尘跪在烂泥里,握着怀里那颗彻底沉寂的金属球,手指发颤。他救回了朱大蛮,掀翻了赤松观的一个执事,可那个毒舌、怕死、整天说要“体面地死”的家伙,睡了。
潮汐的光漫过他头顶。关星尘把天目贴回胸口,低低说了一句:“账……还没算完。你别想赖账。”
朱大蛮一瘸一拐地挪过来,把一条胳膊递到他腋下:“星尘,能走不?”
“能。”关星尘就着他的力气站起来,把撬棍拄在地上,当拐。
两个血人,你架着我,我架着你,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垃圾场的方向挪。身后灵泉的青光还在翻涌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路铺进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