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宁怎么都没想到,卓敬尧竟然真的把家庭医生请过来。
虽没有心理准备,但是这会儿她还算镇定。
她站了起来,再次跟他对视,“不用,我已经没事了。”
卓敬尧见她面无表情,声音冷淡,一股没由来的气就涌了起来,他掀唇冷嗤,“你这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姜宁见他不耐烦,本来懒得再理会他的,但害怕他纠缠不休,于是解释一句,“本来就没什么大事,是灯灯心疼我,夸大了事实。”
卓敬尧见她说话的态度好了一些,气也跟着消了大半。
他睇她一眼,语气没刚刚那么生硬了,“这是灯灯下达的任务,我已经配合完成了,你还想怎样?难道又要让她明天责备我,说我对你不好,不关心你?”
姜宁摇头道,“不会的,明天早上她醒来,我会跟她说。”
卓敬尧眉头皱了下,他发现面前这人越来越倔强,“故意跟我作对?”
姜宁,“我没有。”
卓敬尧,“没有的话,为什么人来了,你去都不去?”
姜宁,“我觉得没必要浪费资源。”
卓敬尧只觉得这个理由格外好笑。
他哼了声,二话不说直接拽起她的手,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就拉着她往外走。
姜宁现在最讨厌的是他总来强迫人这一套。
一次又一次,她对他这种方式甚至已经有心理阴影了。
她想打他,骂他,奈何每次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努力压下情绪后,她只好耐着性子道,“我放手,我自己走。”
卓敬尧没放手,边走边讥讽道,“你这人挺装的,我想了想,你故意跟我作对的最终目的,是不是就想让我动手,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”
姜宁想都没想,直接骂他,“你就是个神经病。”
卓敬尧心情突然很好,“被我说中了,所以恼羞成怒。”
姜宁气得咬牙切齿,“别自作多情了,真以为你是谁?我有洁癖,你的手碰过那么多人,我嫌脏都她来不及。”
听到她这么说,卓敬尧也不恼,“说得你自己多干净似的,别忘了没多久前,你跟一个可以做你父亲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,医院的检查结果,你有没有做手脚,我还真不知道。”
姜宁发现,他真的很会挖苦她。
而且是毫不留情的那种,他的刀子总是能正中她最疼的地方,心口一窒,所有想说出来的话瞬间卡在喉咙,不上不下。
她死咬着唇,不再吭声了。
卓敬尧嘴角却扬了起来,“老实听话就没这事儿,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,你就是活该。”
姜宁自我嘲讽般笑了声,没再跟跟他对呛,而是点头说了句,“是啊,我活该!”
明明听出她声音带颤,但卓敬尧还是没有放过她。
他又说了一句,“没能力就别逞强,姜宁,无论怎样,你都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楼下。
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医生看到两人走来,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,并没有起身。
姜宁见到她,愣了下,心不由得揪起来,更加紧张了。
这医生不是别人,是卢家大小姐卢茵,她是一名中医专家,出身中医世家,是中医界新生代里首屈一指的领军人物。
几年前,姜宁身体一直不见好转,卓敬尧让她来过几次。
跟了她半个的药,姜宁便有明显的好转。
卓家,林家,卢家,盛家是世交。
读书的时候,姜宁就经常听林夏提起卢茵,她对她可敬佩了,简直把她当作偶像。
卢茵不仅专业能力强,长相在京都的名媛圈里更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。
高挑靓丽,一件简单的长风衣,便将她衬得挺阔有型。
姜宁怕她要把脉,走过去后,冲她微微一笑,说,“卢医生,我其实没什么问题的。”
卢茵抬眸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了下,而后漫不经心道,“我还以为是顾相宜呢,原来是你,你竟然还没跟他离婚。”
她性格一向高冷,姜宁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。
骤然间,有些尴尬。
卢茵看了看卓敬尧,“她都说没事了,还看什么看!”
卓敬尧在她对面落座,“反正你要等阿衍来接你,就顺便给她看一下就是了。”
这话一落,姜宁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了。
原来,他不是特地请对方过来的,而是顺便而已。
如果她猜得没错,卢茵搭他的顺风车过来,哪怕不来看病,她也会来这里,因为她要等她丈夫到这边来接她。
卢茵的丈夫叫盛衍,是盛恒的堂哥。
姜宁初中的时候,就在林家见过盛衍,至于盛恒,她以前听说过,但没见过,直到前几个月在酒店看到了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。
盛衍,卓敬尧,林泽三人同岁,当年读同一所高中,周末或者放暑假的时候,他们经常呆在林泽在外面的公寓打游戏。
林夏有时候会带她去那里。
那会儿的姜宁最开心的事就是林夏让她给他们送果盘,因为她在推门的那一刻,能光明正大看卓敬尧一眼。
“不用管她说什么,你看你的。”
卓敬尧冷淡的声音将姜宁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她垂放在两侧的手紧了紧,而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,看向卢茵,说,“你帮我开点助睡眠的药吧,我就是最近有些失眠而已。”
卢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随之道,“看起来不像失眠的人。“
姜宁正想开口,卓敬尧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。
她只好抿上唇,望过去的时候,她恰好看到男人在低头看屏幕的时候,脸上神色瞬间温和下来。
接着他站了起来。
说了一句,“怎么了?”
格外温柔,口吻就像在哄灯灯的时候一样。
他边说边走,上了楼。
不知为什么,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,姜宁的脑海里就涌起机场那个女孩的那张脸。
一阵难言的酸涩在心口蔓延开来。
收回视线,她在卢茵的侧边坐下。
耳畔旋即响起幽幽的声音,“都骑到你头上了,还不知道反抗。”
闻声,姜宁看过去,对上的是一双清冷的眸子。
她想了想,说,“卢医生,谢谢你来这一趟,不过我什么都不用看。”
卢茵啧啧道,“我又不是特地过来的,没什么值得您感谢的。”
姜宁觉得跟她说不下去了,她只好道,“好,那你自己坐会吧,我先回房陪孩子了。”
卢茵却把她叫住,“灯灯体内的毒清不掉了,三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了,这事儿卓敬尧没告诉你吧。”
姜宁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瞬间不知道作何反应。
她知道灯灯很严重,但觉得最坏的打算就是多少有个几年。
三个月?怎么会这样?
“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姜宁不停摇头,嘴里重复呢喃着这句话。
眼泪更是决堤那般掉落。
卢茵见她浑身颤抖,像丢了魂一样无声落泪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。
说出来的话,也没刚刚那么不近人情,“我要是你,就自己想办法查孩子出事的原因,而不是什么都想靠卓敬尧。”
说着她啧啧两声,附加一句,“既然孩子是在卓家出事的,你就好好分析,孩子的存在对谁威胁最大,或者谁最讨厌孩子,这些肯定都是有迹可循的。”
姜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从要窒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。
她用力把脸上的泪水擦掉,再次看向卢茵的时候,她的目光里已经满含感激,“卢医生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话音刚落,她眼前一黑,身体晃动了下,要不是卢茵动作迅速,她整个人直接就栽倒在地上了。
卓敬尧下楼来的时候,就看到这一幕。
他脚下步伐不自觉快了些。
卢茵在握住姜宁的手腕时,顿了下,看她一眼后,她的双眸眯了眯。
此时,姜宁已经被卓敬尧拉过去。
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,见她闭着眼,面色苍白到可怕,又明显哭过的样子。
卓敬尧问卢茵,“她究竟怎么了?”
卢茵耸了耸肩,“身体太虚而已,没其他大问题。”
卓敬尧听到这话,脸上还残留的担忧之色顷刻间褪去。
他嫌弃那样看了姜宁一眼,再次开口时显得有些不耐烦,“事情可真多。”
卢茵,“还不快去给她弄点葡萄糖水。”
此时姜宁已经恢复意识,但还是站不起来。
她靠在沙发边沿,一直闭着眼,脑袋里一直回荡卢茵刚才的话。
灯灯最多剩三个月。
她实在无法接受。
她不相信!
可是,人家不可能骗她的。
此刻,她对卓敬尧的恨意达到了顶峰。
她的心如刀割般痛,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不公平。
每个跟她相亲相爱的人都要夺走。
母亲,外婆,灯灯…
还有生病的知远。
还是说,她就是个带霉运的人,灯灯没回来的时候,活得好好的。
想到这里,姜宁控制不住,哦双手捂着脸,喉咙里滚过几声隐忍到极致的,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。
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,她的肩膀不停颤抖。
卓敬尧拿着水杯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。
他眉头蹙了下,问卢茵,“她究竟怎么了?”
卢茵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起身,“想知道,你没嘴巴问吗?阿衍过来了,我走了。”
说完不等卓敬尧回答,她便径直离开。
人走出去了,卓敬尧才在姜宁身边落座。
他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喝不喝?”
姜宁没任何反应,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。
卓敬尧见状,放下杯子,直接去掰开她的手。
这会儿姜宁本就虚弱,他轻轻一动,她那捂着脸的手掌就松开了。
卓敬尧这才看到她红肿的眼,还有满是泪水的脸,她呆呆的,整个人像是失去魂魄一样。
不耐烦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。
他拿起水杯,递过去,“有什么事情直接说,别用这种方式让人猜测,我一天已经够忙了,没时间揣测,你在想什么。”
姜宁还是没理会他。
卓敬尧只好扣住她的脑袋,把水杯放在她嘴边,“喝。”
姜宁这时才抬起手,自己拿水杯,然后把水喝下去。
卓敬尧见她终于有回应,沉沉的面色恢复一些。
他问了一句,“自己能不能上楼?”
姜宁放下杯子,掀起眼皮,看向他。
她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半晌。
卓敬尧正要说什么,就听到她说,“所以因为孩子时日无多,你才舍得让我过来陪她的吧。”
“卓敬尧,你午夜梦回的时候,想到这些年剥夺孩子与亲生母亲相见的权利时,你会不会愧疚啊。”
“我第一次跟她相处的时候,她就跟我说,长大了要去找自己的妈妈…”
说到这里,姜宁挺了下来。
她轻笑一声,眼泪又控制不住滚落。
“我相信这些年,她肯定也在你面前问过你关于妈妈的问题。”
“你真狠心呐,如果不是因为她快不行了,你还要继续剥夺她这个权利……”
姜宁把眼泪擦掉。
再次看向卓敬尧的时候,她的双眼已经变得格外凌厉,“你真该死啊,明知道卓家老宅是什么地方,还把她单独留在那里。”
“是啊,反正你以后还有无数个孩子,我的灯灯,她又算得了什么…”
“你真的爱她,就不会对她这样残忍了。”
最后这些话,姜宁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卓敬尧这下也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。
他拧着眉,唇抿成一个严肃的弧度,下颌紧绷。
摸了摸西装裤的袋子,没摸到想要的东西,他又有些烦躁扯开衬衣的扣子。
站起来后,他低下头,居高临下看着觉姜宁,冷声道,“你说够了吗?”
姜宁仰起脸,没有躲避他的目光,而是步步紧逼,“我现在就要一个真相,究竟是谁要害死我的灯灯,是顾相宜,还是你母亲,或者你卓家的某一个人。”
“卓敬尧,你扪心自问,你敢说这些人都不可能吗?”
“你的顾相宜真的如表面那么喜欢灯灯吗?呵呵,她可是在我面前承认过,她讨厌灯灯,恨不得她不存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