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半年，姜宁再次见到卓敬尧，是在卓老爷子的葬礼上。
他一身黑西装，手里牵着一小姑娘，身旁站着一高挑明艳的女人。
他们是姜宁的丈夫跟女儿，可现如今，却与另外一个女人如同一家三口，在这样重要又肃穆的场合公开亮相。
而她却只能做个偷窥者，在无人的角落，望着他们的身影。
檀香袅袅，四周静肃。
姜宁看了很久，眼睛酸涩到泪流满面都未发觉。
直到卓敬尧手中的小姑娘转身，撞上那双天真烂漫的圆溜溜眼眸时，她才猛地回神。
四年未见，她的灯灯，都这么大了。
姜宁心中激动难掩，脚下步伐控制不住往前迈，只一步，身后便响起一道冰冷声音，“灯灯很依赖相宜，你要是为了她好，就赶紧跟我儿子离婚。”
是卓夫人。
姜宁蓦然停下，紧握的手掌，指甲几乎陷入肉里面，脸上毫无血色。
卓夫人冷哼一声，又道：“敬尧敬重他爷爷，才拖着没跟你离婚，现在人死了，你的靠山没了，他也用不着继续委屈自己。”
“相宜等了他那么多年，又含辛茹苦带大孩子，他今天带她一同出席，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公开的名分。”
姜宁始终咬紧牙关，一个字都没回。
最后，她是被两个保镖强制带离现场的，她的挣扎不仅无果，狼狈的样子还被远处的三人看到。
虽离得远，可她还是分明看到卓敬尧对上她求助的目光时，冷漠的态度。
他只睨了她一眼，就收回视线，俨然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个眼神，犹如一根针那样跟根扎进姜宁的心脏。
她深爱着他，曾经爱得不能自拔，以为只要足够乖巧听话，多少能改变他对她的看法。
可五年过去了，卓敬尧对她依旧冷漠，从未把她当作妻子来看待。
这一刻，姜宁感觉连呼吸都是困难，她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，那就是她是卓敬尧人生中最大的污点，无论她如何努力，都改变不了。
灯灯则被吓到，她仰起脸，眨着一双受惊的眸子问，“爸爸，那个姐姐是坏人吗？”
卓敬尧看着面前这张与姜宁分外相似的小脸蛋儿，薄唇紧抿着，没吭声。
顾相宜见状，赶紧行至灯灯面前，蹲下来，安抚那般捏了捏她的小手，柔声说：“那位阿姨应该是不小心走错地方，不用害怕。”
灯灯哦了声，似懂非懂点了点头。
顾相宜抬起头，正想开口，唇便倏地抿上。
只因她发现，男人的目光朝门口的方向停留了一瞬，哪怕那里早就没有姜宁的影子，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。
——
十二月的京都，冷得刺骨。
姜宁坐在车上，手却被一保镖扣着，她挽起的头发已经凌乱披散着，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盯着车窗外。
黑压压的天，大雨磅礴，犹如五年前那个夜晚。
出了严重车祸拣回一条命的她，醒来却发现八个月的肚子空了，孩子没了。
她疯了般到处求助，可无人告诉她孩子究竟是生是死。
一个月后，卓敬尧回来了，看着明明才十九岁少女，不仅形同枯槁，头发更是白了不少，这才施舍那样跟她说，“你是个有前科的人，品行不端，不适合养育孩子，我已经把她送出国，自然有合适的人陪她长大。”
姜宁的天再次塌了。
她每日每夜睡不着，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。
直到闺蜜林夏回国，给她找心理医生，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开导她，她才渐渐从生不如死中走出来。
她求过卓敬尧，让她们母女相见，可哪怕是远远的一眼，他都无情拒绝。
唯一庆幸的是，他善心大发时，就会发一张孩子的照片给她看。
姜宁其实明白的，这个男人在报复她，把被算计的愤怒发泄在她身上。
谁让把她送到他床上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他为了家族利益被迫娶了她，青梅竹马的恋人更是因此远走他乡。
他自然是恨透她的。
如今看，那恋人是顾相宜无疑了。
而现在，卓敬尧以这种高调的方式让她与孩子露面，肯定是铁了心要结束这段婚姻。
——
晚上。
姜宁刚睡着，卓敬就尧回来了。
那场车祸后，她身体落下病根，亏空严重，到点就得睡，睡眠质量却很差，一点动静便能吵醒她。
明明醒了，眼皮却沉重到抬不起来。
直到身上压了个人，睡裙被掀起，一双温热的大手掐在她腰肢上的时候，她才猛地睁开双眼，彻底清醒过来。
人高马大的男人实在太重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惊恐又疑惑看着他，实在想不明白，他怎么会回来，而且还找她做这种事。
明明他身边有顾相宜。
没有任何安抚，卓敬尧直接掐着她的腰。
上次的夫妻之事，还是半年前他离开的前一晚，时间有点久，姜宁这会儿有些不适应。
她浑身抖得厉害。
不一会儿，她便满头大汗，但她她始终咬紧牙关，忍着。
就在她难捱万分，感觉快要死去的时候，耳畔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，“叫我的名字…”
似乎带着命令。
姜宁的心颤了颤，条件反射那般发出一声闷哼，手下意识攀上男人的小臂，指甲在他结实的皮肤上留下一条长痕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歇了。
卓敬尧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，已经穿戴整齐，衣冠楚楚的他，又恢复往日里的高高在上。
见他要离开，姜宁忍着疼痛迅速下床。
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，她从后面紧紧抱住他，脸贴在他的后背，声音带着乞求，“我想灯灯，每时每刻都在想，让我见见她，好不好？”
卓敬尧抿着唇，那张英俊的脸露出一丝不耐烦。
他拿开姜宁的手，转身，垂眸，沉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。
她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，双颊有了点肉，眉眼虽透着几分忧郁清冷，但瞳仁乌黑明亮，如墨长发垂到到腰际，裹着的均匀银丝明暗交错，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净剔透。
这样一张清纯到如天使般的面孔，却藏着一颗不安分擅长算计的心。
想到这里，卓敬尧收回目光，语气冰冷不少，“你不配当她的母亲，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没惩罚你今天出现在灵堂已经是仁至义尽。”
姜宁没有因为他这些话而放弃，怕他又要走，她死死抓住他的手，“我会乖乖听话，不会破坏你跟顾小姐的感情，你想离婚，我也能配合，绝不会纠缠，只要能见到灯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