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野朔继续吹牛。
“大海之中，藏着无尽的宝藏。只要你有本领，便能从那片深蓝中捞出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他抬手指向席间那盘色泽红润、纹理分明的蓝鳍金枪鱼刺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豪迈：
“就说这蓝鳍金枪鱼吧——诸位可知，这种鱼成年的一条便有数百斤重。是海中顶级掠食者。价值不菲。而我，曾经捕获过整整一个鱼群。
不是几十条。是数百条。每一条都有几百斤重。得好几艘船才能装的下。”
“还有帝王蟹。你们不知道，在鄂霍次克那片冰冷的海域里，帝王蟹多得就像陆地上的蚂蚁。”
“有一回，我的渔船开到一片海底平原。声呐探得到海底的地形，我心里头一激灵，觉得底下肯定有货。
我马上下令放笼——整整三百只蟹笼，一字排开，沉进两百米深的海底。第二天去收笼的时候，每只笼子都塞得满满当当！那些帝王蟹个头大得很，光蟹腿伸出来，就有小孩子胳膊那么长。”
“那一趟，我一共捞上来两万斤帝王蟹。”
“当然了，还有鲑鱼。我的船队每次去鄂海，都能带回将近万吨的渔获，差不多两千万斤。”
“所以说，大海从不亏待勇敢的人。风浪也好，老毛子的巡逻艇也罢，只要你敢闯，大海就会把它的馈赠捧到你面前。”
几女早已听得心驰神往。
望向东野朔的目光中，敬佩之色愈发浓烈。
她们都是天家贵女，平日里锦衣玉食、养尊处优，哪里听过这些。
对于大海，对于捕鱼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，遥远又陌生。
她们对海的认知，最多就是去海边转一转，看两眼。
或是夏季时乘坐游艇在东京湾里兜上几圈，吹吹海风。
至于什么渔汛、声呐探底、三百只蟹笼沉入深海、一夜之间捞起两万斤帝王蟹——这些话听起来，比神话传说还要离奇。
可偏偏东野朔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言语间那股子豪气与笃定，让人想不信都难。
二条结衣忍不住轻声问道：“那……海里真的有那么多的鱼吗？不会被捕光吗？”
东野朔笑着道：“鱼儿特别能生，一次便能产卵几千几万枚。不用担心会被捕光，起码暂时不会。”
“呀，这么能生。”二条结衣眼中满是惊奇，仿佛第一次听说这等事。
“那金枪鱼也能生这么多吗？帝王蟹呢？螃蟹也能一次产那么多卵？”她又问。
东野朔回答：“金枪鱼更能生，一次产卵能有上千万枚，不过能活下来的，百不存一。帝王蟹也厉害，一只母蟹，一次就能抱几十万颗卵。”
二条结衣闻言，感慨道：“东野先生，您可真厉害，什么都知道呢。”
九条夫人这时接话，声音温婉却字字有力：
“东野君最令人钦佩的，还是他那份自强不息、勇猛精进的精神。出身并无依仗，全凭一己打拼，一步步拉起整片地方的渔业行当。
既带动一方市井景气，安置了许多无处营生的乡人，领着周遭百姓谋求生计、安家致富。
捕捞所得的海产还能加工外销出口创汇，为国家换回了大量外汇储备。
这等眼界、这等担当，岂是一般商人所能比拟？这等有为青年，实乃国家之栋梁。若天下年轻人都能如东野君这般，何愁国不强、民不富？”
说罢，她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要不说人家是皇女呢，觉悟就是高。
这一番话，真有水平。
东野朔见状连忙侧身抬手，微微躬身从容回礼，
“九条夫人过誉了，实不敢当。”
接下来的气氛，比起初便热烈了许多。
二条结衣性子活泼烂漫，最爱听新鲜见闻，恰好做了席间的捧哏，不时开口追问海上各样趣事、出海遇险的经历，一桩桩问题接连不断。
东野朔谈吐松弛，随口应答闲谈，话语脱去方才正经说教，添了不少风趣诙谐，讲起海上见闻绘声绘色。
说起比房屋还大的鲸鱼，引得几女惊呼。
又说起落日漫天晚霞，铺洒万倾碧波的盛景，又令众人听得心神悠然，心生无限向往。
席间氛围愈发热闹，连性子内敛安静的九条靖子，也按捺不住沉默，问上了几句海上之事、船上日常等等。
知津子坐在东野朔身旁，偶尔插话，更多时候只是托着腮，安安静静地听着闲谈，时而随旁人一起浅浅一笑。
她的目光落在东野朔身上，都入了神。
唯独九条夫人没有开口。
她那双温婉柔和的眸子，始终盈盈地望着东野朔，目光沉静而绵长，将他言谈间的意气风发与从容气度尽收眼底。
她神色淡然，思绪似乎正在暗自琢磨着什么。
偶尔抬手，端起面前的清酒小酌一口，酒液入喉时，唇角淡淡抿起，杯中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直到良久，热闹的话题渐渐淡去，她才开口问道：
“东野君往后有何打算？我见你在东京置了产业，可是有意来东京发展？”
东野朔点头：
“确实有这般考量。眼下我在根室的渔业根基，大致已经步入正轨。但根室终究偏远，真正的大舞台，还是在东京。”
九条夫人轻轻颔首：“东野君果然心有沟壑。从偏隅之地到繁华之都，这一步跨度不小，好在你根基扎得扎实，行事步步稳妥，倒不至于仓促无措。日后若是在东京行事，遇上难处、或是有需要疏通人脉、周转协调的地方，不必客气，尽可寻我开口。”
话音落下，语气温和，态度却已然明了。
这是向东野朔递出了橄榄枝了。
东野朔自然也是知晓其中分量，当即端正身形，双手举杯，郑重道：
“多谢夫人提携照拂。日后若真遇上棘手难处，免不了要前来叨扰，朔先在此谢过夫人好意。”
他心下大喜。
这便是相当于抱上九条家大腿了。
且这大腿，放眼整个小日本，都是一顶一的。
东野朔虽然牛逼，可出身不行，没有上层人脉。
在小地方还行，一旦踏入东京地界，要想扩展产业、做大做强，就绕不开政界往来、门阀关系、规则周旋。
没有上层人物帮忙牵线搭桥，即便手里钱再多，做事也会处处受制。
遇到政策刁难、同行排挤、手续拖延，光靠商业实力，很多时候寸步难行。
如今九条夫人主动开口，愿意为他在东京打通关节，正好补上了东野朔目前最缺的一环。
今后在东京开拓事业，有了九条家的名声做靠山，便能一路畅通无阻。
想到这里，东野朔越看九条夫人，越觉得顺眼了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