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格尼狐疑地拿起卷轴，探入一丝精神力。
嗡——
湛蓝光幕在长桌上方铺开。
最上方，四个大字慢慢冒出来：《经典力学》。
麦格尼仍没放下戒心。
“地表人一向奸诈。我先看看，你们到底往里面塞了什么。”
说完，他翻开试读内容。
第一章，力矩与杠杆。
第二章，受力传导与基础应力。
麦格尼起初只是随意扫了几眼。
可翻到一幅“复式滑轮组受力分析图”时，他压住书页的手忽然不动了。
卡兹莫丹三号深坑矿井里，为了拉升极品精金原矿，矮人工匠不断加粗铁链，增加绞盘人手。
可每隔一段时间，承重轴还是会毫无征兆地崩断。
死在那条矿井里的矮人，已经超过三十个。
而现在，书上只用了几行公式，就把承重极限、受力角度和额外损耗写得清清楚楚。
铁链越粗，只能提高铁链本身的承载。
它增加的自重，同样会压在绞盘和承重轴上。
一旦牵引角度出现偏差，侧向应力会不断累积。
到了临界点，再厚的承重轴也会瞬间崩断。
他们几百年来靠经验、耳朵和手感判断的东西，竟然真的能写在纸上。
还能算出一个明确结果。
麦格尼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想知道，多重咬合齿轮的极限折损怎么算。
想知道三号矿井的承重轴，到底该改成多粗。
更想知道，那三十多个矮人究竟死在了哪一个错误参数上。
可下一页，一片空白。
光幕中央，弹出一行冰冷提示。
【试读内容已结束。】
书房安静了两秒。
“下面呢？”
麦格尼不信邪，又往后翻了一遍。
还是空白。
“怎么没了？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双手握着卷轴边缘，火红胡须抖个不停。
“结构承载才讲到一半，哪有断在这里的道理！”
巴罗克已经顾不上理他。
他一把将知识目录拖到面前，点开另一份资料。
《流体力学初级应用》。
第二章，封闭容器内热压平衡与相变推导模型。
巴罗克只看了几行，整个人便定在了椅子上。
万丈熔炉深处，那台逆转地火抽压机又一次闯进他脑海里。
为了阻止地火倒灌，那台机器前后炸了三次。
十二个最有天赋的符文学徒，死在了事故里。
他们一直以为，是符文刻得不够深，是精金纯度不够高，也是地火法阵的力量还不够强。
所以第二次试验，他们加深了符文。
第三次，他们甚至用上了秘银加固层。
机器还是炸了。
而眼前这份资料，只用一个热压模型，就把问题剖开，摆在了巴罗克面前。
封闭气缸内，高温蒸汽无法及时排出。
只要地火还在持续输入热量，内部压力就会不断升高。
金属受热膨胀，连杆变形，活塞卡死。
最后，所有压力都会涌向整个结构最薄弱的位置。
那不是符文不够强，也不是材料不够硬。
从他们把管路彻底封死的那一刻起，爆炸就已经注定了。
巴罗克的手指死死压在书页上。
半晌没有移动。
那十二个学徒，本来可以不用死。
只要他们能早一点看到这个公式。
哪怕只早一天。
巴罗克向后翻页，想找配套的泄压阀结构。
光幕再次弹出提示。
【试读内容已结束。】
【解锁后续内容，需支付对应知识积分。】
巴罗克伸手摸向腰间的黑麦酒壶，想灌一口压住呼吸。
可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拔了两次，连木塞都没拔开。
麦格尼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剩下的全套资料，怎么换？”
“继续为凛冬领作出技术贡献。”
莱恩用指节敲了敲那张战役结算单。
“修复设备、改进工艺、研发新产品、培养技术人员，都能获得知识积分。”
“凛冬的规矩很简单。”
“多劳多得。”
站在角落里的【机械小鬼】和【爷傲奈我何】同时抿住嘴。
两个人的肩膀却一抽一抽。
他们太懂这套流程了，先让你免费试读两章，正好断在最想看的地方。
想看下一页？继续肝！
【机械小鬼】压低声音：“卧槽，狗策划是真狠啊。”
【爷傲奈我何】憋着笑回了一句：“断章收费这一套，终于用到矮人老哥身上了吧。”
眼看火候已经差不多，莱恩从桌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铅盒，推到长桌中央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，不只是为了这些理论资料。”
“还为了这个。”
咔哒，铅盒打开。
七十二块形状不一的金属碎片，静静躺在里面。
莱恩从铅盒里捻起一块边缘残缺的圆环，随手抛给麦格尼。
麦格尼抬手接住。
指腹刚擦过断口，他的动作便停了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用拇指反复摸过断面，又从腰间抽出放大水晶，贴到眼前。
碎片翻了三个角度，孔距测了两遍。
麦格尼脸上的急躁渐渐消失。
巴罗克也凑了上来。
他闭上眼，将精神感知一点点探入碎片。几息后，他重新睁眼，视线死死钉在那些细小槽位上。
铜须、黑钉和熔石也围到了桌边。
铜须掏出量尺，连续测量三块碎片的孔距。
黑钉则将手掌贴在断口上，用金属感知探查内部的晶格排列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莱恩问。
麦格尼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换了一块碎片，又测了一遍，这才将两块金属轻轻放回铅盒。
“是符文载体的回路槽。”
他声音低了不少。
“已经失活了。”
“但这些纹路，绝不是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”
莱恩从铅盒中拿出另外两块碎片，分别摆在长桌两端。
“目前至少能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上古文明已经能够用机器，批量完成符文载体的加工。”
“这七十二块碎片，并不是从同一个部件上连续拆下来的。”
“它们来自不同区域，形状、用途甚至受损程度都不一样。”
莱恩用炭笔笔尖，依次点过碎片边缘的孔位。
“可它们的孔距、槽宽、导向线，全都遵循同一套标准。”
“误差小到凛冬重工现有的量具和机床都测不出来。”
书房里没人反驳。
麦格尼低头看着铅盒，粗大的手指停在一块银黑碎片上方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七十二块碎片。
不同部件，不同形状。
却用了同一套尺寸、同一套接口、同一套加工标准。
这不是某个工匠手稳，更不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偶然。
它背后一定有一整套稳定、冷硬，并且可以反复复制的制造体系。
哪怕把大陆上最顶级的符文师全绑到一座工坊里，也不可能靠手工刻出七十二块几乎没有误差的载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