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雪原。
风暴仍未停歇。
星枢塔倒悬在千米高空，银黑色塔身刺入云层。苍蓝色能量脉络沿塔身缓慢明灭，每亮起一次，附近翻卷的风雪都会停滞一瞬。
北境与雄狮军团布置的升空法阵仍在运转。
法师、骑士、炼金师和符文学者被分批送上高空。法阵旁边，耗尽魔力的高阶晶核已经堆满两只木箱。
几名维持法阵的法师脸色发白，汗水刚冒出来便冻在眉梢，却没人敢停。
忽然——
轰隆！
高空传来一声厚重闷响。
云层被强行撕开，狂风从天而降。三片巨大的阴影穿透铅灰色云海，罩住了雄狮军团的封锁线。
三艘巨型魔法飞艇露出全貌。
每一艘都超过两百米长，暗金装甲覆盖舰身，舰体两侧布满密集的魔力回路。魔能核心每运转一轮，整片装甲便随之亮起。
三面燃烧着金色魔焰的战旗悬在舰艏。
北境狂风从战旗旁呼啸而过，旗面纹丝不动。向上燃烧的金焰勾勒出王冠与长剑。
“金焰战旗……”
雄狮军团阵地中，一名副将猛地抬头，脸上的紧张迅速散去。
“三皇子殿下！”
菲利普的舰队到了。
三艘飞艇没有减速，主艇伴随沉重的魔力轰鸣，直接悬停在封锁线上空。
接驳区内，正在等待下一轮狮鹫的玩家齐齐抬头。
【辣条味的屁】仰着脖子看了半天。
他的目光从舰艏挪到舰尾，最后停在飞艇两侧那些疑似炮口的金属结构上。
“这玩意儿能爆吗？”
【狂砍一条街】立刻接话。
“先看是不是红名。”
“系统没标记，应该是中立单位。”
旁边一名候补玩家盯着飞艇下方的能量核心，满脸遗憾。
“中立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等他先动手。”
另一人连连点头。
“对，正当防卫不扣信誉。”
“真打起来，舰艏那面旗归我，谁也别抢。”
几名北境士兵就在不远处。
他们听不懂什么叫“红名”，却听懂了这群佣兵正在商量怎么拆掉皇子的座驾。
几个人默默握紧长枪，又往旁边退了两步。
主艇甲板边缘，菲利普负手而立。
他身穿暗金丝线刺绣的华贵猎装，腰间佩着一柄镶嵌赤红宝石的细剑。单是脚下这艘皇家魔法飞艇，便足以买下一座人口数十万的小城。
数十名皇家法师与重装亲卫整齐立在他身后，无人开口。
舰队刚刚抵达，皇室仪仗已经压住了半片雪原。
菲利普先看向雄狮军团阵地，又看向两翼展开的洛维斯狼骑。
八万狼骑仍未收刀。
冰原狼旗在风雪中起伏，黑压压铺到视野尽头。
雷恩没能控制住地面局势。
雄狮军团不但被赫克托逼退两里，还把整条接驳通道让给了凛冬佣兵。
菲利普的视线转向接驳区。
那些佣兵装备混乱。
有人穿着重甲，有人披着狼皮，还有人腰上挂着铁锅。更多人正围着载人狮鹫，更换锁扣、检查鞍具、计算载重。
就是这群人干掉了黑玄卫，生擒了他派往北境的大地骑士，还让雄狮军团在炼金炸药配方上吃了大亏。
菲利普不相信真正的不死，但凛冬领手里至少掌握着一种能大幅降低死亡代价的上古技术。
一群不怕死，又能批量晋升为正式骑士的佣兵。
无法控制，迟早会成为威胁。
菲利普看了他们两息，抬头望向千米高空。
银黑色的倒金字塔悬在风暴之上，苍蓝巨门已经开启。
和一座完整运转的上古遗迹相比，凛冬领的账只能往后放。
现在调转炮口，确实能杀死不少佣兵。
但赫克托就在旁边。
这种时候攻击北境总督庇护的军队，等于把一场遗迹争夺，直接打成帝国内战。
菲利普再想清算凛冬领，也不能在此时给赫克托递上一面“皇子屠杀北境功臣”的旗帜。
“恭迎三皇子殿下！”
下方雄狮副将单膝跪入雪地，右手重重按住胸甲。
周围军官齐齐跪倒。
“恭迎殿下！”
声音在雪原上传开。
那名副将抬头看向刚刚被迫让出的接驳通道，正准备请示是否重新封锁，东侧空间突然向内塌陷。
嗡！
银白光芒冲天而起。
空间纹路以一点为中心迅速扩散。大片冻土被高温融化，又被魔力强行压平。
转眼之间，一座直径超过百米的传送阵烙印在雪原上。
阵纹尚未熄灭，一名披着银灰色大氅的年轻人已经从光芒中走出。
帝国二皇子。
奥古斯特。
他没有穿铠甲，也没有佩戴冠冕。银灰色大氅下，只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常服。
他脚步不急，衣角也整理得一丝不乱。
数十名披着兜帽的皇家学者跟在他身后。有人怀抱典籍，有人携带记录晶石，还有人背着装满测量器具的长箱。
最后走出传送阵的，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。
老人手持银灰色短杖，法袍没有多余装饰，胸前也没有佩戴皇家魔法院的身份徽章。
可他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，雄狮军团中的几名高阶法师同时站直了身体。
皇家魔法院老院长。
帝国超阶法师之一。
菲利普站在飞艇甲板边缘，居高临下看着奥古斯特。
“二哥不在帝都的温柔乡里待着，怎么跑到北境来了？”
“也不怕这风雪冻坏身子。”
奥古斯特抬头看了飞艇一眼，语气温和。
“完整运转的上古遗迹现世，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百年的格局。”
“这种时候还留在帝都，才是真的冻坏了脑子。”
飞艇甲板上的几名贵族脸色微变。
菲利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。
奥古斯特已经收回视线，看向高空中的遗迹。
老院长没有参与两位皇子的交锋。
他向奥古斯特微微行礼，随后走到星枢塔投下的阴影边缘，将银灰色短杖重重拄进冻土。
咚！
精神波纹从杖尖扩散。
波纹扫过积雪，绕过士兵，刚接触遗迹的边缘，结构便开始崩解。
精神力被拆分成最基础的游离能量，连反馈都没能传回来。
老院长收回短杖。
“与帝都观测结果一致。”
“普通禁魔领域只会阻断或压制力量。这里会识别外来能量，再根据目标强度调整压制等级。”
“进入者越强，承受的压制越重。”
“抵抗会继续抬高判定。”
“收敛力量，更容易接近入口。”
奥古斯特转头望向远处的狮鹫接驳区。
实力并不算强的凛冬佣兵，已经借助载人狮鹫完成了数轮运输。
狮鹫每次只搭载少量人员。
登乘者会主动卸下重甲、盾牌和不必要的武器，把每一公斤载重都算清楚。
装备寒酸，运输效率却高得惊人。
“那就是凛冬佣兵？”
奥古斯特过去只在情报和记录影像中见过他们。
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。
奥古斯特看着玩家围绕狮鹫分工。
检查鞍具的，更换锁扣的，喂魔力药剂的，计算载重的，各管一块，几乎没人闲着。
“难怪莱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，把一个废弃领地变成现在的凛冬城。”
菲利普冷冷扫了接驳区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西侧云层再次被撞开。
一艘悬挂明珠与浪潮徽记的魔法飞艇破空而来。
与菲利普舰队的张扬不同，这艘飞艇尚未停稳，数十枚空间定位锚已经从舰体两侧射出。
砰！砰！砰！
定位锚接连钉入冻土。
银蓝色能量线迅速连接，在飞艇周围撑起一层隔绝法阵。
明珠公爵府还没落地，已经先把空间稳定住了。
雪原另一侧，清越鹰鸣穿透风暴。
大群角鹰兽从低空切入战场边缘。精灵骑兵伏在鞍具上，背后的长弓与月刃没有发出半点碰撞声。
为首的大德鲁伊身披月白与青绿交织的长袍。
他只看了遗迹一眼，便抬起手。
整个角鹰兽队伍同时止步。
一名年轻精灵低声问道：“长老？”
“不要用魔力探查。”
大德鲁伊盯着塔身上流动的苍蓝纹路。
“它会回应窥探。”
“所有人压低自然共鸣。”
年轻精灵脸色微变，立刻把手掌从角鹰兽颈侧移开。
更远处，六芒星法印接连点亮。
纯白圣光穿透风雪。
教廷第二批圣殿骑士落上雪原，落地后便直接向遗迹飞去。
金焰战旗、明珠徽记、月色长弓与六芒星法印，很快占满北境天空。
赫克托站在狼骑阵前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前一刻，这里还是北境与雄狮军团的战场。
现在，帝国皇室、皇家魔法院、明珠公爵府、银月森林和光明教廷已经全部赶到。
这还只是最先抵达的一批。
消息继续扩散，矮人王庭、其他行省的大贵族，以及那些常年隐居的强者，都可能把人送来。
但各家的普通甲士全被留在地面。
重型魔导弩与军团级攻城器械，也没人往高空搬。
遗迹会根据目标调整压制。
送十万士兵上天，除了耗尽晶核，没有任何价值。
谁先破解试炼规则，谁就能抢到更深层的传承。
老院长第一个开始挑选人员。
“普通士兵留在地面。”
“法师、炼金学者、符文学者，以及有遗迹探索经验的骑士，随我登塔。”
“不要携带大型攻城魔导器。”
他扫过身后的皇家学者。
“所有人收敛魔力。”
“进入塔身阴影后，不得擅自释放高阶法术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，禁止攻击遗迹本体。”
“是！”
数十名皇家学者齐声回应。
菲利普也转过身。
“三支亲卫队，各自抽调感知、创造与战斗领域最强的人。”
“符文师、炼金师单独编组。”
“随我第一批进去。”
皇家法师与重装亲卫同时低头。
“是！”
奥古斯特的选择更加直接。
皇家学者全部登塔，护卫只带最精锐的一小部分。
明珠公爵府的法师顾问、精灵大德鲁伊，也先后完成筛选。
一枚枚高阶魔力晶核被放进浮空阵盘。
没人心疼。
轰！
轰轰！
一道道魔力光柱拔地而起，将各方挑选出的精锐托向千米高空。
刚进入遗迹外围，法阵光芒便迅速黯淡。
几名高阶骑士脸色发白。
他们体内的斗气被无形力量强行压回气海。
其中一人试图催动斗气抵抗。
下一秒，他的身体猛地一沉，双膝险些砸进浮空阵盘。
“停止抵抗！”
老院长的声音立刻传来。
那名骑士咬紧牙关，强行散去体表斗气。
随着能量反应降低，压在他肩上的力量果然减弱。
几名法师也迅速解除护体法术。
一层层魔法屏障消散。
高空寒风割过皮肤，他们却不敢重新撑起防御。
精灵的角鹰兽发出不安低鸣。
它们试图调动魔核力量，又在大德鲁伊的安抚下收拢羽翼，转而借助乱流滑翔。
一座座浮空阵在苍蓝光道外缘熄灭。
各方精锐先后落地。
当他们踏进银黑巨门，灵魂谐振阵列立刻启动。
七条颜色不同的光路在大厅深处亮起。
有人试图保持原有编组。
下一瞬间，星枢塔已经完成分流。
学者大多被送入智识与创造之路。
精灵更容易进入感知与心性之路。
骑士大量落入力量之路。
教廷神官则被分向心性与灵魂之路。
有人伸手去抓自己的同伴。
有人催动魔力对抗。
还有人高声报出爵位与皇室身份。
七条光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
皇子、贵族、主教、精灵和军团骑士被同时拆散。
一道道人影被七色光芒吞没，消失在不同通道深处。
第一层试炼区内，属于艾瑞亚本土文明的脚步声，成片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