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狼要塞，东北角。
灵魂祭坛外围百米处，一道临时拼出来的防线，歪歪扭扭横在路中间。
三个弹药木箱叠成半人高。
左边竖着一面被斗气劈裂的铁盾，右边架着半截断掉的佛朗机炮管。
旁边还钉着一块木牌。
上面是【带薪摸鱼】用炭笔写下的八个大字：凛冬禁区，闲人免进。
字丑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两名圣殿骑士站在防线前方。
这两人先前一直护在大主教伊利亚斯身侧，没有加入对血族的追杀。银白圣甲上不见血污，纯白披风甚至没有一道裂口。
与周围满身硝烟和血泥的凛冬玩家相比，干净得像刚从教廷壁画里走出来。
为首骑士目光越过那堆破烂，望向后方被灰布遮住的建筑。
“奉大主教之命，清查亡灵污染残留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圣光记录到此处存在异常灵魂波动。让开，我们需要进入检查。”
雷霆嘎巴坐在弹药箱上。
闻言，他翻身跳下，顺手将肩上的金色双手大剑往地上一杵。
咔嚓。
青石板当场裂开。
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，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木牌。
“哥们儿，不识字？”
“上面写着呢，凛冬禁区。”
雷霆嘎巴抖了抖腿，下巴一扬。
“没有领主手令，谁来都得在外面候着。”
为首骑士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右手按住剑柄，剑刃缝隙间腾起一尺高的纯白圣焰。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
“这是教廷的清查令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圣光威压随之压下。
地面积雪无声塌陷，一圈圈向外扩散。几个等级不到十五级的玩家胸口发闷，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。
“哎哟？”
雷霆嘎巴眉毛一挑。
“急眼了？”
下一秒，他扯开嗓子。
“兄弟们，抄家伙！”
咔咔咔——
上百支98K同时拉动枪栓。
黄铜子弹推进枪膛，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。
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抬起，对准两名圣殿骑士。
外围几名玩家也没闲着。
他们吭哧吭哧转动炮架，把几门佛朗机炮的炮口一点点歪向两人。
【愤怒的鲨鱼】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的干草棍儿：“来来来，想打架？我这正好缺点经验升级。”
【上单已自闭】抱着膀子倚在炮管上：“这特效挺足的啊，这圣焰是火属性还是光属性？打死能爆装备不？”
【氪金救不了非酋】已经把望远镜举起来了，认认真真观察圣殿骑士的盔甲接缝：“兄弟们，这银甲是什么材料啊，看着真炫酷啊。”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，一触即发。
圣殿骑士的手停在剑柄上。
面前这群人，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圣焰的畏惧。
不是装的。
是真的不怕。
骑士嘴角抽了一下，按剑的手没有松，但也没有拔出来。
气氛僵在那里。
“把剑收起来。”
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防线侧方传来。
莱恩披着黑色斗篷，踩着积雪缓步走来。
挡在前方的玩家们自发向两侧退开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莱恩走到雷霆嘎巴身前，目光扫过两名圣殿骑士，语气淡漠：
“这里是总督府授权给凛冬军团的战时封锁区。”莱恩的语速不急不缓，“任何人未经凛冬领军团许可，不得进入。”
“包括教廷。”
为首骑士盯着莱恩。
“洛希尔男爵，教廷清查亡灵与异端，不受地方军令阻断。”
“你确定要拦？”
莱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拿教廷压我？”
他看了一眼对方胸口的纹章。
“你的职位不够。”
“换个能管事的人来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围观玩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在队伍频道里默默打出一句话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：这波啊，这波是NPC嫌小怪不够格，让他们叫BOSS出来。
消息刚刷过去，高空便传来一声悠长嗡鸣。
嗡——
纯白的光柱再次降临，将昏暗的东北角照得亮如白昼。大主教伊利亚斯踏着圣光阶梯缓缓飘落，手里那柄镶嵌圣橡枝叶的金权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“莱恩男爵。”
老人的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。
“教廷绝无冒犯之意。只是方才那场战役中，亡灵魔法波及甚广，深渊暗影粒子的残留极其危险。老夫只是担心邪祟潜伏，伤及无辜。”
这么大的动静，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一批北境贵族。
这些人嗅觉灵得像猎犬。
一听说教廷和凛冬领碰上了，立刻有人借口巡查防务，有人借口寻找随军法师，有人甚至抱着个空酒壶，装作自己只是碰巧路过。
刚刚打退叛军，大家都还绷着神经。
谁也没想到，教廷转头就找上了凛冬领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
莫蒂默伯爵缩在一根石柱后面，压低声音嘟囔。
“那些凛冬士兵怎么杀都不退，这正常吗？”
“教廷查一查也好，省得咱们身边留个隐患。”
奥瑟兰子爵摇着折扇，故作深沉地附和。
“可不是？”
“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，偏偏凛冬领的尸体一个都没留下。若是有什么邪术，还是早些查清为好。”
这话刚落。
站在几步外的铜山伯爵巴什眉头一皱，默默往后挪了三步。
顺便用手肘杵了一下旁边的磐石子爵艾伦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极有默契地退到了人群最外围。
开玩笑。
那可是能接住辉耀骑士一剑、还把二十多个大地骑士炸成渣的狠人。
现在去触他的霉头？
教廷能什么都不在乎，他们这些领地就在北境的贵族，可不行。
更何况，谁知道凛冬领那些火炮和火枪以后还卖不卖？
这浑水，谁爱蹚谁蹚。
面对大主教的亲自降临，莱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。他抬起手，随意拍了拍披风上落下的雪沫，抬起头。
“大主教大人的好意，莱恩心领了。”
“但——”
莱恩偏了偏头，目光扫过伊利亚斯身后圣光散去的方向。
“教廷若真担心邪祟潜伏，那更该去追杀血族残余、亡灵法师，以及那些深渊晶石。”
“无论哪一样，都比刚替雪狼要塞死战到尸横遍野的凛冬士兵，更值得警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