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段城墙。
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单膝撑在垛口后，怀里那把98k横在腿上，枪管上方一具黑漆漆的圆筒在晨光里反着冷光。
那圆筒不长，外壳裹着一层防滑的细麻绳，绳结打得整齐齐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凑过来，眼珠子黏在那筒子上挪不开。
“你一生活玩家，挤这前线来凑什么热闹？”他咂嘴，“后排烧水不香吗。”
“生活玩家吃你家大米了？”她头都没抬，“老娘想来，城墙是你家盖的？”
“我那不是关心你么。”
“少来，你就是眼馋老娘这宝贝。”
【上单已自闭】被戳穿，干脆破罐子破摔，伸手就要去摸那圆筒。手背被一巴掌拍开。
“这玩意儿哪弄的？”他揉着手，“凛冬重工出的？我咋没领到？”
“领你个头。”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把枪往怀里搂了搂，下巴一扬，“这叫八倍镜，老娘自己手搓的。炼金少女团，人手一具。”
城墙上“嗡”地炸开一片。
“卧槽手搓的？”
“妹子哪条产线？我加价收一具！”
“五百星界币！不，八百！”
求购声跟下饺子似的往外冒。
【偷吃小蛋糕】在旁边摆手，嗓门压过一片杂音：“没货没货，多余的真没有。制作流程我传论坛了，自己找凛冬重工拉流水线去。”
“拉个屁的流水线。”【氪金救不了非酋】头也不回，“工人全拉去造枪造子弹了，哪匀得出人给你磨镜片？”
一句话，把热乎气浇灭了半截。
是这个理。整座东郊都是不眠的兵工厂，连木工车间的人都被抽去搓弹壳了，谁还有空伺候这种精细活。磨一块合格的镜片，从浇玻璃料到抛光定焦，老手也得耗上大半天，废品率还高得吓人。
【永恩】踩着城砖大步过来，一句话把闲扯全打断：“敌军约一千二百米，各队就位。”
城头瞬间安静。佛朗机炮的炮口一门门压低，黑洞洞指向南面那道越来越粗的黑线。
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却没动，反而把枪一端，慢悠悠来了句：
“永恩哥，先让老娘试威力。”
【上单已自闭】下意识就开始科普：“试啥试，这批子弹都是颗粒黑火药装的，半威力货。这距离一千多米，你就是把脸贴枪管上也打不着——”
“五百米开外纯属浪费子弹。”他还补了一句，特笃定。
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嘿嘿一笑。
“谁跟你说老娘用的是黑火药弹？”
【上单已自闭】愣住。
她从腰间一个特质弹药袋里捏出一发子弹，举到他眼前晃了晃，黄铜壳在光里晃眼。
“无烟火药，老娘自己搓的。全威力弹，标尺，一千米。”
城墙上死寂了一拍。
周围那一圈起哄的玩家齐刷僵在原地。半威力的颗粒黑火药，这是写进任务面板的。前线一切弹药，半威力。这是大家默认的天花板。
没人知道炼金少女团那几个妹子，私底下把无烟火药给捣鼓出来了。
“啥时候的事？”【上单已自闭】声音都劈了，“无烟火药这玩意儿不是说还在卡硝化棉那道工序么？！！”
“那是不能量产，所以这是我们自己手搓的，”【偷吃小蛋糕】在旁边笑得贼兮，“就几十颗。一颗一颗手搓的。”
侧翼补位的总督府守军，听这群“奇怪的凛冬兵”叽里咕噜半天，一个字没懂。临阵了，这帮人还围一块儿嬉皮笑脸，叽喳喳跟赶集似的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实在看不下去，正要张嘴骂两句不知死活——
“嘣！”
一声闷响炸开。
枪口喷出一蓬白烟。
侧翼守军齐一缩脖子，离得近的那个，手里的弩“哐当”差点甩出去。老兵的骂声卡在喉咙里，整个人往后栽了半步，扶住垛口才稳住。
【岩王钟离】举着望远镜，镜筒纹丝不动，对准千米外那道黑线。
足三秒。
“应该没中。”他放下镜子，“没人倒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全是干货：“今早东南风，三到四级。一千米的弹道，横风修正得算进去。”
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撇嘴：“再来。”
她重新趴下，左手垫在垛口上，右手食指搭上扳机，肩膀往后顶死枪托。
镜筒里那道黑线被拉到眼前，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清晰。
她把准星往左压了小半格。呼吸放缓，胸口起伏的频率一点点压平。
整个第七段城墙都安静了下来，几十双眼睛盯着她的枪口。
“嘣。”
“嘣。”
“嘣。”
三声脆响连成一串。三枚滚烫的弹壳从枪机里跳出来，“叮、叮”落在城砖上弹了几下，骨碌滚进砖缝。
城头一下只剩枪声的余音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具望远镜上，黏在镜筒后面那张脸上。
【岩王钟离】没说话。镜筒里，千米外那道黑线起了一丝极细微的乱。
【氪金救不了非酋】磨刀的手停了，刀都忘了放，整个人探着脖子往前凑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嘴张着，忘了合。
“卧槽——！”
【氪金救不了非酋】猛地从炮位上弹起来，刀“哐”地甩在地上，整个人蹦着嗓子炸开：“有骑兵倒了！真倒了一个！老子看见了！连人带马栽下去了！”
“哪呢！”
“让开让开，望远镜传过来我看看！”
镜筒在玩家手里飞速传递，一个看完倒吸一口凉气，塞给下一个。城头瞬间炸成一锅粥。
“真倒了！千米开外啊兄弟们！”
“这才是98K的正确用法啊！”
“老子玩了八年射击游戏，今天才知道这玩意儿真能这么打！”
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这才慢吞从枪后抬起头，吹了吹枪口那缕残烟，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：“半威力货？打不着？”
她斜了【上单已自闭】一眼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张了半天嘴，先是想反驳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喉咙动了两下，憋出俩字：
“……牛逼。”
侧翼那群总督府守军彻底傻了。
那把黑铁管子，又短又细，看着比孩子玩的木弓还不起眼。
可方才那一声闷响过后，他们用尽眼力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黑线的地方，叛军的骑兵，真的倒了一个。
刀疤老兵僵在原地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，从南境的关隘守到北境的雪原，见过最远的强弓，撑死射两百米。
两百米外还能取人性命的，那叫大地骑士，叫离体斗气，那是要修上半辈子、千里挑一的天之骄子，是他这种大头兵一辈子也够不着的天。
可眼前这个，是个嘻嘻哈哈、自称“老娘”的女人。手里拿的，是根铁管子。
她趴在那儿的姿势松垮，开枪前还在跟人拌嘴。
老兵打了半辈子仗攒下的那点经验，在这一声闷响里碎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。
...
城墙最高处，莱恩负手而立，风掀着大氅。
薇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，带着她惯有的那点冷淡：“主人，第七段城墙玩家【技能空了但可爱】，用未登记的全威力弹，于一千零四十米外命中一名叛军游骑。该批弹药与瞄具均未录入军工台账，是玩家自制。”
莱恩没回头。他望着南面，眼底没什么波澜。
无烟火药。全威力弹。八倍光学瞄具。
这些东西，到是被那几个被他归进“生活玩家”、整天捣鼓玻璃香水的妹子，自己搓出来的。
他在心里默默盘了一笔。无烟火药那道硝化工序卡了凛冬重工小半个月，还没啃下来，这几个妹子愣是手工抠出了几十颗成品。
这就是他召唤来的“第四天灾”，你永远不知道这帮人下一刻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什么东西来。
可控吗？不太可控。
有用吗？太有用了。
他嘴角往上动了一下，很轻，随即又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