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城堡，书房。
第三阶段的战报像潮水。
七块地皮的勘探数据，顺着星界通道往GM面板里灌。薇薇翅膀一振，按矿种把光点分门别类标红。
“煤，富集。铁，富集。硫磺，三处。”她报得飞快，到最后一栏，声音顿了一下，“朱砂……空的。”
莱恩端着茶，盯着那个空栏，没动。
果然。
整七个领地翻了个底朝天，煤铁硫磺管够，偏偏就缺这一味。
水银。雷管的底火，量产卡了一个多月的那道坎。
“狗策划自己都缺货。”他低声嘀咕。
薇薇歪头：“主人在说自己？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
茶刚抿一口，面板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标记。
格雷丁男爵领，编号G-17，废弃矿洞。
发现者：【穷得叮当响】。
矿种待定。
莱恩手指一顿，点开实时影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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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雷丁领，废矿深处。
火把照着潮湿的岩壁，几个生活系玩家挤在一条裂缝前。
那道矿脉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别动。”
穷得叮当响蹲下去，从兜里摸出那副铜丝水晶护目镜架到鼻梁上，又抠下一小块矿石，凑到火光下转了两圈。
颜色，光泽，断面。
他没急着说话，先掏出一块磁石试了试，又用小刀刮了刮粉末。
裂缝里围着的玩家屏住呼吸。
“认出来了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穷得叮当响摘下护目镜，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，嘴角压着点克制的笑。
“辰砂。”
“啥玩意儿？”
“朱砂。硫化汞。”他把那块矿石举起来，一字一句，像在念报告，“理论汞含量百分之八十六。低温焙烧，汞蒸气冷凝，就是水银。”
围着的人愣了半秒，然后炸了。
“水银？！”
“咱缺的就是这个啊！”
“雷管！TNT底火！我裂开了！”
穷得叮当响被人拍得直晃，护目镜差点又掉下去。他扶了扶，仍旧那副沉静样子，只补了一句：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这矿……得测储量。”
没人听。
消息已经顺着共享地图，传上了论坛。
...
凛冬重工的群，三秒破防。
【爷傲奈我何：卧槽！极品！】
【爷傲奈我何：朱砂？真朱砂？谁挖到的？给爷拉过来供起来！】
【战略忽悠狼：水银有了，雷酸汞能量产了，库存那四根雷管终于不用当传家宝供着了！】
【机械小鬼：（已记录）建议立即派遣焙烧组进驻。备注：缺设备。】
【机械浪漫：缺啥设备爷给你造，先把矿圈了！】
刷屏刷得莱恩在面板上都看花了眼。
他放下茶杯，难得露出点笑意。
这帮玩家，平时整活把他血压整上来，关键时候，是真能给他刨出宝贝。
雷管的最后一道坎，有指望了。
“薇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G-17矿点，最高优先级。”莱恩指尖在沙盘上一点，那个暗红光点立刻被一圈金边圈住，“调凛冬重工焙烧组进驻，配NPC矿工。带薪摸鱼那个矿业公司，先把外围围起来，闲杂人不许靠近。”
“收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神色又沉下来。
“等。”
薇薇的笔停在半空。
“先别让他们开干。”莱恩盯着那条暗红矿脉的影像，“水银是剧毒。汞蒸气，吸一口伤一辈子。玩家死了能复活，进去干活的NPC矿工……死了就是真死。”
他想起矿区那回，蒸汽机法兰漏气的小故障，他当场立下的四项铁律。
“先建防护流程。”莱恩一条往下说，“密闭焙烧炉，蒸气全程冷凝回收，一丝都不许往外漏。进出戴湿布面罩，每班轮换不超过两个时辰。再让我爱拔草那边想办法——朱砂矿区周围，多种点能吸毒的草。”
薇薇飞快地记。
“另外。”莱恩补了最后一句，语气压得很低，“这矿脉多大，穷得叮当响那句“得测储量”，给我盯死。”
万一只是一小撮露头，挖完就没了，那这口气还得憋着。
薇薇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，把指令批量下发。
沙盘上，那个金边光点开始稳定地闪烁。
莱恩重新靠回椅背，看着它，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。
水银有了，雷管能量产，TNT就能稳定起爆。
下一步，是子弹，是炮弹引信，是……
这科技树一旦点亮，凛冬领的牌面，又得翻一番。
狗策划这账，越算越上头。
...
G-17矿洞，井口。
二十几个NPC矿工蹲在地上，谁也不肯往里走。
为首的老矿工叫巴克，脸上一道旧疤。他盯着洞口那股阴气，吐了口唾沫。
“那是血矿。”他声音发抖，“老辈人说，红得像血的石头，是地底死了人渗出来的。下去的，没几个能活着上来。”
身后几个矿工跟着点头。
【穷得叮当响】蹲在矿车旁，铜丝护目镜架在鼻梁上，没急着反驳。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块辰砂，又掏出火折子，凑近一烤。
红石头表面渗出一层亮晶的小珠子。
“看见没。”他把石头举起来，“这是水银。不是血。”
巴克瞪大眼。
“它怕热。”【穷得叮当响】语气平，“一烧就跑。人吸了它的气，才会病、会死。所以不是石头吃人，是它的“气”伤人。”
他把护目镜往上一推，露出那双沉静的眼。
“这不是诅咒，是化学。”
巴克张了张嘴，没词了。
“怕气是吧？”【穷得叮当响】站起来，拍手，“好办。我们把它关进炉子里烧，让气走专门的管子，全凝回来。一丝都漏不出来。你们戴湿布面罩，两个时辰一换班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一句：“工钱按矿区最高档算。中毒的，领主府包治、包养。”
巴克喉结动了动。
最高档工钱。包治。
他咬牙站起来：“……俺信你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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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井第一件事，是测储量。
【穷得叮当响】带着两个玩家，顺着那条暗红矿脉往里钻。火把照着湿漉的岩壁，红脉像一条凝固的河，越往里越宽。
他每隔十步抠一块样，刮粉、上磁石、记数。
走了约莫两百步，前头玩家突然喊：“哥！这儿岔开了！”
【穷得叮当响】快走几步，举火把一照。
矿脉在这儿炸开成一片，暗红的石头铺满整个洞壁，往下还看不到底。
他蹲下，刮了一层粉，凑到火光下。
“……我去。”
他这人，情绪向来稳。可这一刻，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富集层。不是露头。”他声音都快了半拍，“这储量……够咱们点完整条化工树了。”
消息顺着共享地图，三秒上了论坛。
凛冬重工的群直接炸锅。
【爷傲奈我何：卧槽！富集层？穷哥你再说一遍！】
【机械浪漫：我宣布！凛冬领进入当量时代！】
【战略忽悠狼：雷酸汞管够了！TNT底火稳了！这波咱厂股价涨停！】
【机械小鬼：（已记录）储量待精测。备注：穷哥手抖了一下，可能也激动了。】
穷得叮当响在底下看着刷屏，难得咧了下嘴。
“别贫了。”他打字，“干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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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三天，矿区变成了大工地。
爷傲奈我何带着图纸亲自下场，照莱恩“密闭焙烧炉、蒸气全程冷凝”的死命令，搭了一座铁皮炉子。
炉膛烧矿，顶上接一根长长的冷凝管，管子盘进一桶冷水里，末端坐着一只陶罐。
道理简单：矿一烧，水银变成气，顺着管子跑，遇冷水一激，重新凝成液体，滴进罐子。
机械小鬼守着一本记录册，气压、温度、出料量，一笔一笔记得整齐齐。
巴克和几个矿工戴着湿布面罩，轮班守炉子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起火。升温。
炉膛里的红石头慢慢变了色。
冷凝管开始发烫。
所有人盯着那只陶罐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一滴银亮的液珠，从管口落进罐里。
紧接着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罐底很快汪起一小洼，亮得像液态的镜子，轻轻一晃就滚成珠。
“出汞了！！”
巴克猛地后退一步，又被工友拉住。隔着面罩，他眼睛瞪得溜圆。
红石头里，真挤出了水银。
不是诅咒。
老矿工的腿有点软，不是怕，是说不出的震惊。他干了一辈子矿，头一回觉得，自己挖的这玩意儿，原来藏着这么个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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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银一到，机械浪漫那边的活就接上了。
水银配硝酸、酒精，三样东西在通风棚里小心捣鼓，析出一堆灰白色的小晶体。
雷酸汞。
最敏感的起爆药。
爷傲奈我何亲自压药、装管，做出二十根崭新的雷管，整齐齐码在木盒里。
“试一根。”他擦了把脸上的灰。
废矿坑里，一小包TNT埋好，插上新雷管，扯出引线。
人退到安全线后。
“点火！”
引线嗤烧进去。
轰——
一团烟尘冲起，碎石飞溅，坑壁塌下一块。
干净利落，一次起爆。
通讯频道瞬间被刷爆。
【爷傲奈我何：成了！稳定起爆！咱厂第一条雷管流水线，正式投产！】
【雷霆嘎巴：好啊！下回打骑士BOSS，老子要带一书包TNT！】
【穷得叮当响：（仍旧沉静）建议先把储量精测做完，别透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