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只剩下了一个最不可能，却又唯一的解释。
“莱恩……”
老伯爵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，背也不再挺直，脸色难看，
“那个杂种，真的挖到了上古遗迹，并且掌握了一种很厉害的古代兵器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忌惮：
“甚至可能和外面传的一样，他背后真的是精灵族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，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莱昂瘫坐在地上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。
不可能！这不可能！
那个废物凭什么翻身？！
遗迹、力量、财富、荣耀……这些本该是他的！本该是他莱昂的！
强烈的嫉妒让他心里难受的要死。
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不能就这样算了！”
莱昂猛的站起身，眼神变得阴狠，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红光。
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领，抹掉嘴角的血迹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
“既然硬的不行，那就来软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充满了恨意，
“我要用帝国军令去压他，借刀杀人。我看他敢不敢跟整个北境总督府作对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莱恩是个抗命的叛徒！”
……
十几分钟后，总督府临时的宴会大厅里。
灯火通明。
空气里混杂着烤肉、劣质香水、酒精和汗臭的味道。
贵族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，小声谈论着今天战利品的分配，时不时爆发出大笑或者愤怒的争吵。
莱昂站在一名总督府的高级军务官面前，控诉着莱恩的罪行。
他眼眶通红，声音哽咽，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。
他把莱恩描述成一个拥兵自重、不把帝国法律放在眼里，甚至可能暗中勾结敌人的叛徒。
“大人！”
莱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吸引了不少贵族的注意，
“凛冬领不光不派兵参战，还在领地里大兴土木，囤积物资，修建要塞！”
“这种不把总督府放在眼里的行为，如果不严惩，以后谁还会听总督大人的号令？北境的秩序不就乱套了吗？！”
他又添油加醋的说：“我还听说，他在领地里自称凛冬之王，完全没把帝国放在眼里！这就是想造反！”
周围的贵族们小声议论起来，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，有人则皱着眉，显然在思考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。
“凛冬领？传言说挖出了上古遗迹的那个凛冬领？”
“都说是传言了，你不会真信了吧。”
“再怎么说也是洛希尔伯爵的领地，你还想干嘛？”
...
军务官从高高的文件后面抬起头。
他是个中年男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莱昂。
他看了莱昂一眼，没有立刻表态，而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，吹了吹上面的茶叶，喝了一小口。
他这副从容的样子，让莱昂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去把当初派去凛冬领送命令的传令兵叫来。”军务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他偏过头吩咐副官，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。
莱昂的心跳开始加速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在心里安慰自己，没事的，那个废物肯定会露出马脚的。
没过多久，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兵走进大厅，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，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。
“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军务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，“凛冬领主是怎么回复征召的？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。”
传令兵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莱昂，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按着红色封泥的羊皮纸复印件，双手恭敬的递了上去。
“大人，凛冬领主莱恩男爵表示……”
传令兵的声音很清楚，在逐渐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，
“他完全愿意履行贵族义务，对总督大人的命令更是无比尊崇，甚至说总督大人的意志就是他的行动指南。但是……”
传令兵顿了顿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，甚至像是在憋笑：“他说他无法出兵。”
“为什么？这是抗命！”
莱昂抢着质问，声音因为激动都拔高了。
“因为他说……”
传令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明显在努力憋着笑，
“他的家族，也就是启明城的洛希尔伯爵，已经正式下达了文件，收回了凛冬领的开拓权。”
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传令兵的声音继续在大厅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莱昂心口，砸得他眼前发黑，耳朵嗡嗡作响：
“莱恩男爵出示了带有洛希尔家族魔法印记的文书，那可是只有族长才能动用的血脉认证印记，绝对做不了假。”
“他说，自己正在进行领地交接的清算工作，按规矩已经失去了对领地军队的指挥权，一个兵都调动不了。”
传令兵看了一眼脸色惨白、身体摇摇欲坠的莱昂，继续说：
“他建议我们……直接向洛希尔伯爵征调兵力，因为那现在是洛希尔家族的直属领地，不再是他这个临时管理者能做主的了。哦对了，他还说……”
传令兵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标准的官方腔调复述道：
“作为一个即将卸任的临时管理者，我深知自己没有资格代表洛希尔家族做出任何军事决策。这是对家族的尊重，也是对帝国律法的敬畏。”
大厅内安静了一瞬间。
紧接着，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！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洛希尔家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！”
“那个私生子看起来挺聪明的嘛，比他这个蠢货哥哥强多了！”
贵族们毫不掩饰的嘲笑着，有人甚至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。
军务官展开那份复印件，扫了两眼，嘴角勾起，那样子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。
莱昂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像是被自己狠狠扇了一耳光。
他的身体僵硬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一个词在回响。
回旋镖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回旋镖。
那份当初他为了羞辱莱恩、为了逼走那个私生子、为了在父亲面前邀功而弄出来的收回领地契约，此刻竟然成了对方合法避战，甚至把锅甩回给家族的最好挡箭牌！
而且洛希尔家族还要承担原本属于凛冬领的征兵份额，还得为莱恩的“抗命”行为买单！
他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，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。
有嘲笑，有鄙视，有幸灾乐祸，甚至还有怜悯，那种看傻子的怜悯。
“看来……”
军务官将文件扔回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这只是你们洛希尔家族的内部权力交接问题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却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：
“总督府不管你们怎么交接，也不管你们父子兄弟之间有什么龌龊事。”
“既然凛冬领现在按规矩是你们家族的产业，那它该出的兵和军饷，你们补上。少一个铜板，少一个士兵，我就找你算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