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叶领主堡，书房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，噼啪作响。莱昂·凡·洛希尔那张原本英俊的脸，此刻因为嫉恨而显得有些狰狞，阴翳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
“砰！”
水晶高脚杯被重重砸在紫檀木桌上，殷红的酒液飞溅，顺着桌角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，洇开一团深红，像极了一摊干涸的死血。
“该死！老不死的赫克托！还有这该死的征召令！”
莱昂低声咒骂，似乎还不解气，猛起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银质火盆。滚烫的木炭滚了一地，地毯瞬间被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。
门外的侍从听到动静，战战兢兢地探头想要收拾，却迎面撞上莱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滚！都给我滚出去！谁准你们进来的？！”
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咆哮，一只破碎的水晶杯底砸在门框上。侍从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走廊。
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此时的红叶领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北境总督赫克托的那张“甲级征召令”，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，让每一个北境贵族都惶惶不可终日。
作为洛希尔伯爵的次子，莱昂不得不开始集结他那支看着光鲜、实则没什么实战经验的私军，准备前往白马坡那个绞肉机。
理智告诉他，这本该是个机会。乱世出英雄，如果运气好，跟在主力后面捡捡漏，说不定能在战后从灰熊侯爵那庞大的尸体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可莱昂此刻的心思，根本不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。
他的脑海里，像单曲循环一样，反复播放着几天前在凛冬领受辱的那一幕。
那个被家族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废物！那个流着平民脏血的私生子！
他怎么敢？他怎么敢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自己？
“一百万金币……你也配？”莱昂咬牙切齿，指甲深深嵌入丝绒椅背。
最让他嫉妒到发狂、夜不能寐的，还不是面子，而是莱恩手中那根散发着神圣气息的法杖。
那个废物，凭什么？
一个连魔法都觉醒得乱七八糟的野种，凭什么能得到高傲精灵的青睐？凭什么能拥有逼退文达将军的神器？
还有那种威力恐怖的炼金炸弹，那种把苦寒之地变得富得流油的手段……
“遗迹……一定是上古遗迹！”
莱昂猛地抬头，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坚信，莱恩一定是在凛冬领的地下挖到了某个失落文明的宝库。
这个念头就像剧毒的藤蔓，死死缠住他的心脏。他恨不得立刻带着所有骑士踏平凛冬城，把莱恩踩在脚底，逼他吐出所有的秘密！
可是……
“父亲要去白马坡，我也要去白马坡……该死的时间！该死的叛军！”
希望落空的无力感让他再次陷入无能狂怒。一旦大军开拔，他就再也没机会对凛冬领动手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佝偻的身影，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剥离出来。
他动作无声无息，正是从小看着莱昂长大、对他忠心耿耿却又深不可测的“哑叔”。
哑叔并没有被满地的狼藉吓退，而是缓缓走到莱昂身后，提起醒酒器，重新倒了一杯猩红的酒液。
“少爷，何必动怒？”
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刺耳且难听，“您看错了。这该死的征召令，不是阻碍，而是……天赐良机。”
“良机？”莱昂皱眉，烦躁地挥手，“去给赫克托当炮灰算什么良机？你是要我去送死吗？”
“不。”哑叔摇摇头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个圈，“我说的是……凛冬领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，莱昂呼吸一滞。
“您想，现在整个北境都乱成了一锅粥。大军云集，盗匪横行，叛军肆虐。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，死几个人，甚至……死一个偏远地区的领主，谁会在意？”
哑叔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莱昂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抓住了什么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您的两位舅舅，应该也接到了征召令。”哑叔继续引导，语速缓慢，“据我所知，他们一直抱怨封地贫瘠，对财富的渴望，恐怕不比少爷您少。”
“我可以替您联系他们。”
莱昂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：“舅舅他们……他们手里有兵！而且是家族私兵！”
“没错。”哑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，“大军集结，路途遥远。
您的舅舅们完全可以从前往白马坡的部队里，“合理”地分出一支精锐骑兵。理由多得是，清剿沿途流窜的盗匪，或者是作为侧翼斥候搜索敌情。”
“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，谁会去核查一支几千人部队的动向？谁又有闲心管他们是不是偏离路线几十公里？”
哑叔凑近了些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莱恩那个私生子，肯定也接到了必须参战的死命令。他必须离开那个乌龟壳，前往白马坡。”
“只要掌握了他的行踪……”哑叔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，“半路截杀。荒郊野外，神不知，鬼不觉。”
莱昂猛灌了一大口酒，辛辣的酒液刺激着神经，让他的脸庞因兴奋而涨红。
“杀了莱恩，大军顺势直扑凛冬城。”哑叔的声音愈发流畅，“一个失去领主、群龙无首的破地方，能有多少抵抗力？趁夜突袭，一夜可下！”
“至于善后……”哑叔发出一声短促而阴森的轻笑，“这才是最妙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可以把所有的黑锅，都扣到灰熊叛军的头上！”
“怎么扣？”莱昂急切地问，眼睛都在放光。
“我们就对外宣称，是灰熊侯爵麾下的溃军，在流窜途中攻破了凛冬城，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！
而我们，正义的洛希尔家族与其盟友，是“恰巧路过”，发现了叛军暴行，为了维护北境安宁，奋勇反击，经过“血战”才从叛军手中“收复”了凛冬城！”
哑叔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像是在吟唱赞美诗：“至于可怜的莱恩少爷……很不幸，当我们赶到时，他已经被残忍的叛军杀害了。多么令人痛心的悲剧啊。”
“我们甚至可以为他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。您作为兄长，在葬礼上痛斥叛军暴行，流几滴眼泪，不仅能洗清嫌疑，还能博个“仁慈友爱”的好名声。”
“妙！太妙了！”
莱昂激动得浑身颤抖，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！
现在北境人人自危，灰熊侯爵勾结血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。如果凛冬领真的被“叛军”屠了，完全符合逻辑！谁会怀疑？谁敢怀疑？
到时候，他是击退“叛军”的英雄，是收复失地的功臣！
而凛冬领那堆积如山的财富、那个神秘的上古遗迹、还有那根传说级法杖……都将成为他的战利品！
有了这些，他还用看父亲的脸色吗？他甚至可以组建一支比父亲更强大的军队！
“只要得到那些东西……”莱昂喃喃自语，眼中的火焰已经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亲情。
他猛地停步，双手重重拍在桌上：“好！就这么办！”
他转身死死盯着哑叔，如同盯着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：“你立刻去办！不，用我母亲的名义写信！
告诉两位舅舅，凛冬领发现了一座未开采的金矿和上古遗迹！只要他们肯出兵配合，事成之后，我愿意分给他们三成……不，四成的收益！”
为了让那两个贪婪的舅舅全力以赴，莱昂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“遵命，我的少爷。”
哑叔深深鞠了一躬，再次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仆，缓缓退入阴影。只是在转身的刹那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当晚，一封承载着贪婪、背叛与血腥阴谋的密信，由最快的信使携带，趁着夜色冲出红叶领，向着远方疾驰而去。
一场针对凛冬领的血色风暴，正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，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