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宝墙如同纸糊一般被碾碎。
霸王枪弯折，鬼头刀断裂，铜镜碎成粉末，油灯炸成火星……
那道巨掌被层层削弱，落到杨林身上时已经只剩两三成威力。
可就是这两三成，也拍得他整个人陷进土里三尺深，胸口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，嘴里涌出的血染红了衣襟。
但他没死。
孙昊天收回手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一个刚刚结成金丹的蝼蚁，用一堆破铜烂铁挡下了他三成威力的一掌。
虽然没死，但也差不多了。
他没打算补第二掌，因为没必要了。
下一刻，孙昊天抬手一挥，周遭的空间竟开始扭曲变形，大地好似移动了一般。
杨林只觉得眼前一花，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裹挟着腾空而起。
等杨林再睁开眼时，他已经摔在了飞船的甲板上。
前后不过一个喘息的时间。
这便是移行换景。
专属于元婴修士的神通，一念之间横跨数百里。
飞船甲板上挤满了碧阳魔宗的弟子，白小黎和姬如烟也赫然在列。两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。
她们看见杨林被扔在甲板上，浑身是血，头发全白，脸上皱纹深得像老人，两人同时扑了过来。
“杨林哥哥！”
“师弟！”
杨林想抬手安慰她们，可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。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孙昊天踏空而立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船的弟子。
弟子们见状，都以为等来了援兵，都以为得救了，因此开始欢呼雀跃起来。
然而，就在下一刻，弟子们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噩梦。
孙昊天抬手，掌心凝出一团金色火焰。
火焰分化成无数条细小的火星，朝下方洒落。
火星落在弟子身上，那些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被烧成了灰烬。
甲板上瞬间空了一片。
“孙长老！你疯了吗？”一些弟子猛地站起来，朝孙昊天吼道，他们也不在乎彼此之间的修为差距了，“你可是碧阳魔宗的长老！你在杀自己人！”
“孙长老！救救我们吧！我们可是碧阳魔宗的弟子啊！”另一些弟子祈求道。
孙昊天低头看了他们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那又如何？实话告诉你们吧，我宗早就和正道联盟达成了协议，只要献祭你们，我们正魔两道便握手言和。”
“所以说，你们要感到自豪和骄傲，因此正是你们的死，才为我宗换来了和平。”
孙昊天说罢，又洒下一片火星，将几百个弟子烧成灰烬。
姬如烟和白小黎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。
逃不掉了。
那就拼了。
“杨林哥哥，好好活下去！”
“师弟，好好活下去！”
话音刚落，两人同时提剑朝孙昊天冲去。
这副画面，好似一副悲壮的飞蛾扑火。
明知不敌，可她们没有退路。
孙昊天愣了一下。
一个个蝼蚁，竟然还敢主动冲上来送死？
“既然这么想死，那老夫就成全你们！”
他嗤笑一声，掌心的金色火焰瞬间暴涨，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火幕，朝白小黎和姬如烟当头罩下。
一瞬间，火浪滔天。
火焰所过之处，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，连脚下的飞船甲板都开始融化。
白小黎和姬如烟已经闭上了眼睛，她们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，可她们依旧没有退缩。
她们只希望杨林能趁着这个机会逃出生天。
就在这时。
杨林从甲板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东西通体漆黑，星纹密布，正是天地罗盘。
他本应该趁着白小黎和姬如烟为他争取的时间抓紧逃命，但他却没有这么做。
他怎能一个人苟活？
他在万众瞩目之下，做出了堪比自杀的举动。
那就是朝着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幕冲了过去。
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仅用一个喘息便后发先至，来到白小黎和姬如烟身前，将二女护至身后。
下一刻，他将天地罗盘往身前一推，灌入灵力。
天地罗盘迎风而长，化作一面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圆盘挡在三人身前。
火幕撞上圆盘的一瞬间，本该足以焚尽万物的火焰，却好似遇到了克星一般，失了效果。
相反，天地罗盘突然光芒大放，盘身更是忽然爆出一股吸力，将漫天的火焰鲸吞殆尽。
天地罗盘是当初在落霞谷秘境中，茉莉留下来的三件宝物之一。
师尊唐月华说过，这东西需要太古神火才能激活，没有神火就是个摆设。
杨林为了寻找太古神火，可谓是费足了功夫，只可惜始终没有找到。
而杨林苦寻不得太古神火，此刻就在眼前！
也就是说，孙昊天打出的火焰，就是太古神火！
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，只要我想走，路就在脚下！
这原本是必死的局面，却因为太古神火的出现，而焕发了新的生机。
在旁人看来是自杀的举动，在杨林眼里，却是向死而生的破局之法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天地罗盘悬在半空，盘面上的星纹缓缓转动，整个罗盘已经变成了璀璨的金色，如同一团火焰在跳动，如同一颗太阳在燃烧。
火幕散尽。
周围的人群无一例外，全都愣住了。
孙昊天悬在半空，手掌还保持着方才推出火幕的姿势，难以置信。
他盯着那面罗盘，脸上的淡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天阶法宝。
一个蝼蚁的手里，竟然有一件天阶法宝。
“有点意思。交出法宝，饶你一条全尸。”孙昊天眯起眼，掌中重新凝出一团火焰。
他抬手就要再砸。
杨林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天地罗盘在吞噬了太古神火之后彻底激活了。
盘面上的星纹全部亮起，一道光柱自罗盘中央冲天而起，将这方天地的穹顶冲开了一个大洞。
下一刻，天地罗盘驮着杨林三人，朝着那口大洞疾驰而去。
孙昊天面色一沉，抬手就是一掌。
可巨掌拍在光柱上，如同拍在一面滑不留手的镜面上，力道被卸到了四面八方，光柱纹丝不动。
杨林站在光柱里，回头看了一眼孙昊天。
他浑身是血，头发花白。
可他的腰挺得笔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看着孙昊天，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，忽然开口，留下一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