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听着清淡，可到底还是说了句话。
这对于我来说，已经算是很大的态度好转了。
我的心情也跟着舒坦了不少。
这时，铁山把面包车里的坛子拎下来。
临走前我特地搁山庄里多拿了一个，免得魂将它们老说挤。
那大块头一手一个，跟拎俩西瓜似的，嘴里还念叨：
“北哥，你这坛子里装的啥呀？咋这么沉？”
“回头再跟你细说。”
我话音刚落，坛子里的魂将大概是听见外头有人了，憋了半天没憋住，压着嗓子小声问了句：
“凌小道，到家了没？老子能喘口气了不？”
铁山手一哆嗦，差点把坛子摔了：
“我操！这坛子里有活物？！”
“别慌，自己人。”
我赶紧把坛子接过来，朝铁山使了个眼色，
“等进屋再说。”
铁山脸都绿了，跟在后头进屋的时候，还特意绕了个弯，离那说话的坛子远远的。
进了客厅，几个丫头把我按沙发上坐下。
凌晓麻溜地跑去倒了杯水端过来，凌夕把拖鞋踢到我脚边，凌辰翻出来一包饼干往我手里塞。
凌晚则站旁边看着，嘴上说“行了行了别惯着他”。
可自己把茶几底下那包没开封的瓜子，也拿了出来。
我喝了口水，把这两天的事捡能说的说了一遍。
当然略过了魂将、厉鬼、黑心蟥那些，就说在山上处理了阴蛇宗一个据点，顺带把庄子风水给改了改。
几个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凌晓一个劲儿追问，“然后呢然后呢。”
凌夕拿胳膊肘捅她，“你别打岔”。
凌辰窝在沙发角上，抱着个靠垫，眼睛亮晶晶地津津有味听着。
铁山在旁边插了一嘴：
“凌先生，那坛子里到底装的啥？那动静，我听着像人在说话……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那坛子又“咚”地闷响一声，魂将的声音从里头拱出来。
这回压得挺低，可客厅就这么大，又有回音，谁都听得见：
“凌小道，你说话算不算话？到家了，老子能出来透口气不？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凌晓第一个跳起来，指着那坛子：
“哥！坛子里有人！”
凌夕往后缩了缩：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铁山“噌”地站起来了，拳头攥得咯吱响：
“凌先生，这里头是个什么……”
我无奈苦笑，抬手往下压了压：
“都别慌，我说了它是自己人，不用怕。”
反正迟早都要见人的，我干脆把坛子盖上的红布一揭。
红布刚掀起一角，客厅里的温度就骤然降了下来。
凌晓“嘶”了一声缩了缩脖子，凌夕下意识把怀里的靠垫抱紧了。
凌辰本来窝在沙发角上，这下直接打了个哆嗦，小声嘟囔：
“咋突然这么冷……”
头顶那盏吊灯，也跟着闪了两下。
灯光发青，照得满屋子人影都泛着点儿冷色调。
铁山搓了把胳膊，低声嘀咕：
“这啥情况，咋还带降温的……”
下一秒，魂将“呼”地冒出一团黑烟，在半空拧了两拧，凝出那个如姚名那般高，拖着铁链子的大块头。
他这一出来，客厅里的温度算是彻底交代了。
墙角温度计的红柱子，“唰”地往下缩了一截，少说掉了七八度。
凌晓端过来的那杯热水，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结了一层薄冰碴子。
冷千落本来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，这会儿也缩成了一团，把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揣怀里抱着，牙关磕磕碰碰地来了句：
“北哥……在山庄那会没感觉到，这……这老鬼回了家，咋还自带冷气啊？到夏天省电费了都……”
为方便老鬼进来，刚下车的时候我暗中开了一道之前的阵法门，一时忘了关了。
我随手掐了个诀，温度瞬间恢复如常。
魂将黑雾缭绕的脸上，红眼珠子往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目光在几个丫头身上停顿下来，黑牙嘴咧了咧：
“嘿，凌小道，你这几个妹妹长得还挺齐整的嘛。”
凌晓“哇”了一声，往我身后躲了半步，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瞅，嘴里嘟囔：
“好高啊……”
凌夕和凌辰抱在一块儿，凌夕眼睛瞪得溜圆，凌辰把脸埋凌夕肩膀上了。
凌晚往后连退两步，秀眉拧起，只是直直看着我：
“哥，这……这什么东西？”
“灵……灵体……”
我随即言简意赅补充道，
“不过不要怕，它已经被我收了，现在帮咱们干活。”
魂将把铁链子往地上一戳，那动静跟砸夯似的，地板都跟着震了两下：
“小丫头片子们，都别怕哈！”
“老子虽然是灵体，但老子是正经鬼，不不不，是正经灵体！”
“俺生前是大明先锋营将军，生前杀敌无数，死后……咳咳，也杀敌无数，反正不害人！”
凌晓从我身后探出脑袋：
“你真是鬼啊？那你白天也能出来不？”
“当然能了，老子道行深！”
魂将得意地一扬下巴。
我一把把他拽回来：“行了行了，露个脸得了，赶紧回坛子里待着去。”
“凭啥？老子刚出来透口气……”
“你吓着我妹妹了。”
魂将扭头瞅了瞅几个丫头，凌晓其实已经不怎么怕了，正扒着我胳膊好奇地瞅他那铁链子。
凌夕也偷偷从凌辰肩膀后头露出眼睛，只有凌辰还埋着头不敢看。
魂将挠了挠后脑勺，嘟囔道：
“那……那老夫小点声说话行不？我……我蹲墙角，不吓人。”
我拿眼瞅他：“你蹲墙角就不吓人了？”
魂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黑雾缭绕的身板子，又看了看几个小丫头，居然叹了口气：
“得得得，老子回去还不行吗！凌小道你记住啊，五炷香，带院子的纸人宅子，高头大马，一样不能少！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我把他往坛子里塞，那老鬼一边往里钻，一边还扭头冲凌晓挥了挥手：
“小丫头，回头老子给你变个戏法看好不好？”
凌晓眼睛一亮：“什么戏法呀？”
“嘿嘿，等老子吃饱了香火再说！”
“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”
我把红布一盖，坛子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一会，凌晚才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着我说问：
“哥，你最好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，这都什么跟什么？”
铁山在旁边跟着补了一刀：
“是啊凌先生，我当兵的时候也见过邪乎事儿，可这……坛子里装个鬼将军，还一副凶神恶煞模样，这……这算啥？”
冷千落瘫在沙发上，哼哼唧唧地打圆场：
“铁山哥，这算啥，你没见那老鬼跟北哥讨价还价那劲儿呢，跟菜市场买菜似的……”
凌晚瞪了他一眼：“你胳膊咋了？”
“让虫子咬了一口，没啥大事。”
凌晚看看冷千落那包着纱布的胳膊，又看看那坛子，再看看我。
而后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厨房走：
“我去做点吃的。你们谁要吃什么，报上来。”
凌晓第一个举手：“我要吃红烧肉！”
凌夕跟着喊：“糖醋排骨！”
凌辰小声嘟囔：“……鸡蛋羹。”
凌晚回头看了她们仨一眼：
“这是夜宵，还吃糖醋排骨呢。对了哥，你呢？”
我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客厅里这几个丫头，铁山那大块头和冷千落那蔫了吧唧还嘴硬的样子，心里那根紧绷了两天的弦，总算是松下来了一大截。
“随便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，哥在山里待习惯了，不挑食。”
凌晚嘴角弯弯，转身进了厨房，丢下一句：“行吧，那就都做好了。”
凌朝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，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，没吭声，转身跟着进了厨房。
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凌晚的声音：
“二姐，你帮我择菜……”
凌朝“嗯”了一声，姐妹俩在厨房里忙活开了。
凌晓蹭到我旁边坐下，拿手指头戳了戳那坛子，小声问：
“哥，里头那个将军，他吃香火啊？那咱家以后，是不是得买好多香呀？”
“对啊，所以回头你去帮哥买呗。”
“行！我还会挑呢，嘻嘻！哥，我知道哪家铺子的香好闻！”
凌夕凑过来：“我也去我也去！”
凌辰窝在沙发角上，抱着靠垫，小声嘟囔：“哥，那个鬼将军……他真不害人吧？”
“真不害人。”
我揉了揉她脑袋，
“他要是敢害人，哥第一个收拾他。”
坛子里头魂将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，到底没敢吱声。
铁山看了半天，总算把那口气缓过来了。
跟着一屁股坐沙发上，那沙发“嘎吱”一声往下一陷：
“北哥，你这两天在外头，家里这边没啥事。林虎在后院盯着呢，前院我守着，连只野猫都没进来过。”
“行，你们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啥呀，都应该的。”
铁山搓了把脸，
“不过凌先生，下回再有这种出门的事，你能不能带上我呀？”
“你不知道，我在家蹲了这么多天，这老骨头都快锈了都……”
正说着，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晃悠悠的脚步声。
跟着老狗那破锣嗓子，立马就响了起来：
“北老六！开门开门！你狗爷我回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