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是……”
魅娘拿袖子蹭了把眼睛，煽情的口吻道，
“我在阴蛇宗待了这么些年，从上到下没一个把我当人看的。
钱桂那老王八拿我当使唤丫头，底下的黑衣汉子背地里叫我“纸人婆”。
就你……就你还记得主动给我解咒，我以为你不会……”
她越说越来劲，吸溜着鼻子：
“我……我这两天跟你们搁一块儿，虽说老跟葛军那老东西斗嘴，可好歹有人跟我说话，有人骂我，有人使唤我干活儿……”
葛军本来蹲在旁边整理他那半截板凳腿，一听这话，耳朵支棱起来了：
“哎哎哎，谁跟你斗嘴了？明明是你天天找茬，我说一句你顶三句，我这暴脾气……”
“你暴脾气咋了？”
魅娘扭头就怼回去，
“你暴脾气你还有理了？我嘴碎你也嘴碎啊？那天你嫌我纸人糊得丑，你自个儿糊一个试试？你糊得还不如我呢！”
“我糊得不如你？我那是没上手！我上手糊的纸人，比你这歪瓜裂枣的强八条街！”
“你吹！你接着吹！你那板凳腿都拄不明白呢还糊纸人！”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越说越近。
葛军从蹲着变成站着，魅娘从站着变成拿手指头戳他胸口。
葛军躲了两下没躲开，一把攥住她手腕子：“你这婆娘还讲不讲理了？”
魅娘手腕子被攥了，居然不挣，反倒拿眼斜他：
“我不讲理？我不讲理你还攥着我不放？”
葛军脸“唰”地红了，手跟被烫了似的松开，往后退了半步：
“谁……谁特么攥你了？我那是怕你戳着我！”
“我戳你咋了？你那胸口又不是豆腐做的！那么不经戳嘛……”
冷千落对我使了个眼色，压着嗓子问：“北哥，这俩……啥情况啊？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“这玩意我哪知道。”
冷千落本来还蔫巴巴的，这会儿却来精神了，咧着嘴开始看热闹：
“我说葛叔，魅姨，你俩要不找个地儿单聊？我们回避一下？”
葛军扭头就骂：“小兔崽子你伤好了是吧？信不信我拿板凳腿敲你！”
魅娘也回头啐了一口：“去去去！小毛孩子懂什么！”
可俩人嘴上骂着，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这俩冤家，敢情吵个架还吵出感情来了，一天不拌两句嘴就闲得慌。
我无奈叹了口气，把药包塞怀里：
“行了行了，打情骂俏回头你们自个再续。”
顿了顿，我想起什么接着道，
“我说魅娘，你的咒我已经给你解了，你要是乐意，可以去老葛他家呆着。
他要不愿意，你就自个儿在镇上找个地方猫着。
要是还想跟着我干，就找时机顺便帮我打探打探，关于阴蛇宗那边的消息，至于酬劳以后肯定少不了你。
刚好老狗他们今晚去后街摸底，你隔天去趟镇上茶馆，听听闲话。
看看有没有人议论，关于天景山庄的事儿，回头好报给我。”
魅娘拿袖子把脸一抹，那泼辣劲儿又回来了：
“成！凌先生您放心，我魅娘别的本事没有，听墙根探消息那是老本行。回头我要是摸着了消息，准给您递话！”
葛军张了张嘴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又憋了回去。
随后从兜里掏了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塞魅娘手里：
“瞎婆娘，我看你现在身上估计也没啥钱，姑且先拿着用吧。”
魅娘瞅了瞅那票子，又瞅了瞅葛军，居然出奇地没怼他。
低着脑袋把那票子揣兜里了，声儿跟蚊子似的：“……谢了。”
葛军“嗯”了一声，扭过头去假装整理板凳腿。
我赶紧打断这气氛：
“行了行了！都准备准备，该干嘛干嘛去，一会就该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等等。”
魅娘拿袖子把脸一抹，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，瞅瞅葛军，又瞅瞅我，突然把腰一叉：
“凌先生，您刚说啥来着？你让我自个儿在镇上找地方猫着？”
“对啊，你要是不想跟老葛……”
“谁说不想了？”
魅娘嗓门儿陡然拔高，又赶紧压下来，拿手指头绞着袖口，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寻思着，住店多费钱呐！葛瘸子那票子够住几宿的？回头花完了我喝西北风去？”
葛军一听这话，猛地转过头来：
“哎？不是，我啥时候说让你住店了？我那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啥意思？”
魅娘两步蹿到他跟前，弯腰拿脸凑过去，
“你给钱不就是让我找地儿住嘛！可我这人吧，嘴碎，毛病多，住外头万一说梦话把阴蛇宗的事儿秃噜出去，回头让人剁了，你负责啊？”
葛军往后仰了仰：“你剁不剁的关我啥事……”
“咋不关你事了！”
魅娘一巴掌拍他肩膀上，
“你钱都给了，人不管了？有你这么半截子好人的嘛！”
这两人闹的这一出，让冷千落在床上都忍不住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葛军张着嘴愣了半天，板凳腿举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举起来。
最后往地上一杵：
“我特么……我那是客气客气！你这婆娘咋还赖上了呢？”
“就赖上咋了？”
魅娘一屁股坐他旁边上，胳膊往膝盖上一搭，下巴搁手背上，歪头看他，
“你家里又不是没地儿，你那破别墅我瞄过一眼，厢房还空着两间呢，堆的都是破烂儿，我收拾收拾就能住。
我还能帮你糊纸人，虽说不咋好看吧，好歹能卖俩钱儿嘞。”
葛军嘴角抽了抽：“我那是放做法材料的……”
“材料挪挪呗。”
“那屋子漏风。”
“我糊窗户。”
“没床铺。”
“我打地铺。”
“我……”
葛军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“我那儿没女人用的东西！”
魅娘“嘁”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个小包袱抖了抖：
“梳子镜子胰子，我自个儿带着呢。你还想给我备啥？胭脂？”
葛军老脸又红了，板凳腿往地上一戳：
“行行行！爱住住去！回头半夜耗子窜你脸上别喊我！”
“喊你咋了？你还能帮我逮耗子？”
“我特么一脚踹飞你信不信！”
“你踹！你踹一个试试！我这纸人婆的诨号是白叫的？你踹我我就躺地上讹你，说葛军欺负孤老婆子……”
“你才多大就孤老婆子！”
“反正比你小！”
得，俩人又开始杠上了。
不过这回葛军学乖了，站起来拎着板凳腿就往院子外头走。
魅娘颠颠儿跟在后头，嘴里还不消停：
“哎你走那么快干啥？腿脚不利索还逞能！等等我啊……”
葛军头也不回：“不等！爱跟不跟！”
“那我就跟着！你走哪儿我跟哪儿！”
“我上厕所你也跟？”
“我在外头给你递纸！”
……
这俩货，我是真无语了。
还真是不是一类人，不进一家门。
得，魅娘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。
只是老葛那院子，以后恐怕就不那么安静了……
一切准备妥当后。
我拎着那装魂将的青瓷坛子往院门口走，坛子里的老鬼，还在那哼哧哼哧地嘟囔个没完：
“凌小道，你这是要把老夫带哪去啊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？不是，你这破坛子硌得老子腰疼得很，这旅途遥远的，能不能垫点软和东西啊？”
“没有东西给你垫，给我忍着。”
我恍然想到什么，拍了拍坛子壁冲坛里说道，
“对了老鬼，我可提前跟你说好，一会到家后，你可务必给我老老实实闭嘴，没事不要乱说话，听见没有？”
“不是，凭啥让本将军闭嘴呀？”
“你说凭啥？我家五个妹妹，年纪都还小，你这一嗓子吼出来，万一把人吓着了，我可跟你没完……”
魂将：“啥？五个妹妹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