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还没算完。
庄子后头那阴眼塌了的坑，我让老狗带人拿糯米拌了朱砂，一并填了进去。
糯米是阳米，朱砂是阳矿，两样掺一块儿填坑，相当于在阴眼窟窿上糊了层阳泥。
填完上头又盖了块青石板，石板正中凿了个凹槽，搁了一小把五帝钱进去，拿铜汁浇封了。
魅娘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又嘴碎：
“凌先生，你这又是石头又是米的，管用不？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
我拿铜钱剑敲了敲青石板，
“这底下是阴眼根儿，光填土不行，得拿阳气镇住。”
“糯米朱砂填缝，五帝钱压顶，这叫“阳封”。
往后这地方，要是再想聚阴气，就得先过这三关。
一般的野鬼游魂，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去。”
葛军拄着树杈子绕着庄子转了一圈，回来咂摸出味儿来了：
“凌先生，你这套活儿干下来，这庄子风水是不是就改好了？”
“不，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我慢慢摇头道。
“水引了，石镇了，阴眼封了，可这庄子后头那山坳太深，阴气从山沟里往下灌的势头没变。
得在后山坳口上种一圈树，柏树和松树都行，柏树辟邪，松树扎根深能固土。
树长大了，根把山坳口的土石攥紧了，阴气灌下来的劲儿就小了。”
老狗掰着指头算了算：“我去，北老六，按照你的说法，那得种多少棵才得哟？”
我琢磨了下，说道，
“山坳口那一道，少说也要三四十棵吧。”
“三四十？！”
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吧，回头再买树苗找人种上就好了，问题不大。”
累了一天酸的慌，我不由揉了揉肩膀。
等把最后一块青石板盖好，已是晚上九点多。
一帮人累得东倒西歪，冷千落直接趴在花坛边上打盹。
葛军靠着新立的泰山石打起了呼噜，老狗蹲在引水渠边上拿水洗脸，洗完抬头瞅了一眼庄子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北老六，你来看，那水渠上头怎么冒白气了？”
我凑过去一看。
果然，引水渠里流着的水面上，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，贴着水面往西淌。
那雾是水汽被阳气蒸出来的，说明地气确实在往外走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
我拍了拍老狗的肩膀，
“地气动了，这庄子的风水就算活过来了，往后如果要住人也没啥问题。”
刚说完，后院那青瓷坛子里头又“咚咚”响上了。
魂将闷声闷气地喊：
“凌爷！你们在外头忙活一天了，老子搁这坛子里快憋出毛来了！说好的香火呢？说好的纸人呢？再没吃的，老子可要出来透透气了！”
我叹了口气，冲老狗扬了扬下巴：
“老狗，再点三炷香，烧两个纸人进去给它吃个够。”
老狗一边点香一边嘀咕：“这老鬼，特娘的比养个娃还费劲……”
香一点上，坛子里传来魂将满足的吸溜声，跟着又冒出一句：
“凌爷，你那泰山石立得不错，老子搁里头都觉着地气顺多了。不过你水渠拐弯那个角，要是再往外撇半尺，阴气走得还能再利索点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，蹲到坛子边上：
“老鬼，你能感觉到地气？”
“废话！老子在底下埋了四百年，地气咋走的老子比谁都清楚！你那水渠拐角太急了，煞气容易淤在那儿。改天往西撇半尺，老子保你这庄子干干净净！”
我扭头看了一眼老狗，老狗刚好也看过来，两人一对视，这老鬼说的有道理啊！
“……行，赶明儿就改。”
坛子里魂将得意地哼哼，跟着传来肚子破洞鬼的声音：
“将军，您一会能给我也匀两口香吗？我肚里还漏着呢……”
“滚！本将军都还没得吃呢！”
我正要喊人，院门外头忽然传来，冷千落那小子的叫喊声：
“谁在那里？！”
紧跟着又是一嗓子：“哼，想跑？问过小爷我没有！”
我一听这话，心想不好，扯着嗓子就往外吼：
“小落！特么别追！给老子回来！”
可惜还是叫晚了。
等我们几个人冲出院子的时候，院门外头那条下山土路上空空荡荡，两边的荒草窠子被踩倒了一片，顺着往山下延伸。
冷千落那小子人影早没了，就地上掉了两颗铁珠子，还有一截踩断的草茎。
老狗蹲地上瞅了一眼脚印：
“往山下跑了，两串脚印，一串是冷千落的，另一串轻得很，踩得浅，估摸着是对方先跑，小落追在后头。”
葛军拄着树杈子四下张望：
“这小子腿还半瘸着呢，咋跑这么快？”
我不禁皱眉，扭头问葛军他们：“刚才到底咋回事？”
魅娘拍着胸口顺气：
“我正搁院里收拾纸人呢，就听小落在院门外头喊了一嗓子，等我们出来，人已经没影了。我就瞅见个灰影子往山下蹿，跑得贼快，小落就在后头撵……”
我一听“灰影子”三个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阴蛇宗的人穿灰衣裳，钱桂手下那帮黑衣汉子是外围的，真正干脏活的那帮探子都穿灰。
能在这时候，摸到山庄外头探风的，八成是阴蛇宗留下来盯梢的眼线。
“不行，得赶紧把他追回来！”
我拔腿就要往山下冲，
“如果对方真是阴蛇宗的探子，小落这小子恐怕要吃大亏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后院那青瓷坛子里头“咚”地闷响一声，跟着魂将那大嗓门从里头拱出来：
“凌小道啊！我说你急啥！这种跑腿的活儿，让老子手底下那帮小的去就得了！”
“你手底下那帮……”
我话还没问完，坛口红布“噗”地一鼓，黑烟从里头翻翻滚滚地冒出来。
在半空里拧了几拧，化成七八道灰影子落在地上。
女鬼捂着半边秃脑袋，肚子破洞鬼拿手兜着肚皮，缺胳膊鬼甩着那截断臂。
后头还跟着四五个叫不上名的小鬼，一个个黑雾缭绕，看着还挺吓人。
女鬼冲我咯咯一乐：
“凌爷，这片地界我们熟。当年钱桂那老王八，让我们在周围巡过山，哪条沟哪道坎我们都门儿清。”
这时，魂将的声音，从坛子里悠悠飘出：
“凌小道，我说我的小道爷，你就把心搁肚子里，既然本将军我发话了，尽管交给他们便是。”
“这帮小的，别的可能不太行，跑腿找人一个顶仨。”
“去！麻利地把那小瘸子给老子找回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