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女鬼捂着秃脑袋想帮腔：
“你骂谁……”
“骂你！就骂你！”
魅娘矛头一转，指着女鬼鼻子，
“你个秃毛鬼，你瞅瞅你那头发，跟狗啃的似的，你还有脸搁那儿咯咯咯？
你咯咯个屁！你那脑袋让耗子啃了半边了，你心里没点数？
还搁那儿拱火，拱什么火？
你家将军都让人按地上摩擦了，你还搁这儿蹦跶，你蹦跶个啥？
你再蹦跶，信不信我拿纸人，把你那另半边头发也薅了？！”
女鬼被骂得嘴巴张了半天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，缩回去把秃脑袋拿手捂上了。
肚子破洞那兵卒鬼小声嘀咕：“这婆娘嘴可忒毒……”
“毒？我毒你大爷！”
魅娘耳朵尖着呢，立马怼回去，
“你个漏肚皮的玩意儿，你肚里那黑水都淌一地了，你还搁这儿叭叭？
你赶紧拿手兜着点吧你！
待会儿漏干净了，你看你拿什么撑你那身皮！
还嘀咕，你嘀咕个屁！”
兵卒鬼赶紧拿手捂肚子，窝着半肚子气愣是没敢再吱声。
缺胳膊那个往魂将身后缩了缩，魅娘居然还追着骂人家：
“还有你！躲什么躲！你缺胳膊你还有理了？刚才跑得比谁都快，你当将军的狗腿子你倒是忠心耿耿啊？忠心你倒是上啊！跑什么跑！”
魂将坐那儿，那黑雾脸上的五官早已拧成一团。
红眼珠子转了半天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，愣是找不着插嘴的缝儿。
它四百年的老鬼，战场上跟人拼刀子没怂过。
可这泼妇骂街的路数，它怕是真没见过……
憋了半天，它闷声闷气挤出一句：
“……你这婆娘，嘴咋这么碎呢！”
“碎？我碎你奶奶个腿儿！”
魅娘越骂越来劲，
“我碎怎么了？我碎我乐意！你管得着吗你？
你个老鬼头子，你倒是还嘴啊！
你刚才不挺能吹嘘的吗？一个劲吹几百年嘛，你倒是接着吹啊，你咋不吹了？
哑巴了这是？还是你那口烂牙是摆设来着啊？”
魂将把铁链子往地上一扔，两手一摊，闷声道：
“……老子我，我不跟你这疯婆娘一般见识！哼！”
“你不跟我一般见识？你还不跟我一般见识！”
魅娘咧嘴漏风，顿时乐了，回头冲我们一扬下巴，
“你们瞅瞅，它怂了！它怂了！”
魂将那黑雾脸涨得跟锅底似的，哪里还敢在接话。
可它不吭声，它身后那帮厉鬼可就要撑不住了。
东边天根上那层灰白渐渐明亮起来，加上院子里白光阵，还搁那儿亮堂堂地照着。
那帮厉鬼缩在阵里头，身上黑气一层一层往下薄。
女鬼第一个绷不住了，捂着脸“呜呜”哭起来：
“将军……天快亮了……咱咋办啊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啊……我都死过一回了，我不想再死一回啊……”
肚子破洞那鬼也跟着嚎：
“将军！您想想辙啊！我肚里黑水都快烤干了，再烤下去我真成空壳子了！”
缺胳膊的也凑上来，拿断臂扒拉魂将：
“将军！您倒是说句话啊！”
魂将本来就烦，被它们一嚎更烦了，扭头就骂：
“嚎什么嚎！都特娘的给我闭嘴！
老子哪知道咋办！
老子要是有辙，刚才还用得着拿脑袋去撞那破网？
你们一个个的，平时吹牛吹得震天响，这会儿就知道嚎！
再嚎，再嚎都把你们塞回坑里去！”
女鬼被骂得一哆嗦，抽抽搭搭把嘴闭上了。
这时候葛军拄着半截板凳腿凑过来，压着嗓子神神秘秘跟我说：
“凌先生，我瞅这魂将，其实生前是个武士将军，人应该不坏。
你刚才提李总兵的时候，它那反应你也看见了，重情重义的主儿。
就是被阴蛇宗那帮王八蛋，灌了六年煞气，硬生生给弄成今时今日这恶煞模样，想来也是个可怜鬼。”
“老葛，你想说什么？”我微皱眉头问了句。
葛军犹豫了下，若有所思小声嘀咕道，
“我的意思是，要是……要是能将它收服了，归自己所用，将来对付起阴蛇宗来，那可就多几分胜算了……”
他这话音未落，魅娘耳朵跟猫似的，立马扭过头来：
“不行！我不同意！”
她把树枝子往地上一戳，
“一码归一码！这鬼东西刚才差点把咱们全灭了！铁面张和鬼手刘咋死的？啊？
虽说那俩是二五仔，可好歹最后也帮咱挡了刀！
这老鬼说杀就杀，眼皮都不带眨的！
收它？收它干啥？
搁身边当个定时炮仗？哪天不高兴了，说不定把咱全给炸了！”
葛军皱了皱眉：
“你这婆娘，我又没说现在就放它出来，凌先生肯定有法门……”
“法门？啥法门能管住一个四百年的老鬼煞？”
魅娘不依不饶，
“老葛你瞅瞅它那身板子，那煞气浓得，刚才差点把阵都撞散了！你收它？你拿啥收？拿绳子捆？”
我扭头看向老狗：“老狗，你咋看？”
老狗蹲在地上，拿袖子蹭了蹭铜钱剑上的灰，想了想：
“我觉得，老葛说得在理，这玩意儿凶猛异常，咱们今儿全须全尾地出去，那是运气好。
阴蛇宗这会吃了这么大亏，接下来铁定是没完没了。
往后这种硬茬子，恐怕也只会越来越多。
今儿要不是有这九阳锁煞阵，加上我们人还齐全，不然就得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稍稍喘了口气，老狗接着道，
“可下回呢？下回要是碰上比它还凶的玩意呢？
要有啥法子，能把它收归己用，今后我们确实能省下不少功夫。
我记得在我们龙九门的老辈儿里，也有收凶煞为己用的先例，不过，那得是极稳妥的法子才行。
毕竟一个弄不好，反噬起来，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”
冷千落抱着膝盖蹲在旁边，哼了一声：
“我觉着悬得很，这鬼东西老吓人了，收在身边，一个不小心就得玩完！”
“北哥，面对这些个玩意，我胆子小啊，你可别弄个随时会炸的搁我旁边……”
我不由皱眉，慢慢蹲下琢磨了好一会儿。
葛军他们说得，确实没毛病。
这魂将要是真能收归己用，日后对付阴蛇宗，那绝对是张硬牌。
可问题是怎么收，收了之后，又怎么保证它不起杀心。
要知道这玩意儿四百多年的道行，怨气凝得跟钢板似的，光靠蛮力压，恐怕这世上没有多少东西能压得住。
光靠忽悠，忽悠一回两回行，时间长了它又不是傻子。
我想了好一会儿，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……
老道当年喝醉了酒，记得跟我吹牛的时候提过一嘴。
说咱鬼煞门的老祖宗，曾传下来一套法门，叫“锁魂契”。
说白了，就是拿术法把对方的魂魄，跟自己绑在一块儿，跟放风筝似的，线攥在自己手里。
对方要是敢动歪心思，这边一念咒，那边就得趴下。
可这法门有个讲究，得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，还得对方心甘情愿才行。
强摁着脑袋签，那不叫契，那叫结仇
一旦反噬起来，比不签还要惨。
不过这玩意，我也没尝试过，不知道可行不可行……
但除此之外，一时间却也没有更好的法门了。
想到这，我慢悠悠踱到魂将跟前。
魂将坐在地上，黑雾脸抬起来瞅我，红眼珠子里还带着一丝怒火：
“小兔崽子，你又想干啥？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