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，很快已经听不清后面喊的啥了。
就剩一股子不，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嚎叫，混着那帮黑衣汉子此起彼伏的惨叫……
嚎了大概三五息的工夫，戛然而止。
而后“轰隆”一声闷响，石板口子里呼地喷出一股子黑烟，夹着碎石子和焦臭味。
稀里哗啦的坍塌声，从底下一直往上响，响了好一阵才慢慢消停。
院子里终于慢慢安静下来。
我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回头瞅了一眼老狗他们几个。
老狗靠着树喘气，葛军坐在地上抱着胳膊直哼哼，冷千落蹲在花坛边上脸煞白。
魅娘从墙角后头探出半个脑袋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憋出一句：
“凌先生……底下，底下那钱桂王八犊子……是不没了呀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我松了口气淡淡回了句。
“那……那阴眼呢？”
我没说话，总觉得事情还没完。
底下那堆鬼东西，现在还不知道咋样。
魅娘一副雨过天晴的姿态，一屁股坐地上，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：
“我的亲娘诶……可算是完了……”
铁面张和鬼手刘还蹲在夹道口，俩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花娘子和七老黑，被绑成一串搁在旁边。
七老黑腿上的牙印还往外冒黑气，花娘子头发散着，俩人都是满脸土灰。
“凌……凌爷。”
铁面张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问，
“你说钱长老他……他真的没了？”
“有的没的，你要那么想下去陪他，我不拦着！”
“不不不不不！”
铁面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
“我生是凌爷你的人，死是凌爷你的鬼！”
鬼手刘跟着点头如捣蒜：
“对对对！凌爷英明神武！”
我没心思搭理这俩二五仔，正想吩咐葛军去摸铁匣子，脚底下忽然又传来一阵闷响。
“咚——”
那动静从地底深处拱上来，比刚才的塌方还沉，像是有个什么大家伙，在底下翻了个身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两声比一声近，声音低沉。
下一秒，整个院子又开始晃了起来！
“咋……咋回事啊？卧槽！没完了！”
冷千落扶着花坛站起来，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不会是又要塌吧？”
魅娘从地上弹起来，脸色比刚才还白。
话没说完，脚底下的震感骤然变强，青石板“嘎嘣嘎嘣”地裂着缝往两边拱，碎石子蹦得满地都是。
旁边那半拉厢房终于撑不住了，而后“哗啦”一声，全塌了，烟尘滚滚！
紧跟着，溶洞底下再次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，相比之前，愈发地让人瘆得慌！
跟上回还不一样，声音直接从地底下往上顶了出来，几百个嗓子同时嚎。
有尖有粗，有哭有笑，还有唱戏的、骂街的、念经的。
总之乱七八糟混在一块儿，往人脑仁儿直里钻。
魅娘第一个受不了，捂着耳朵蹲地上：
“来了来了来了！里面那些玩意儿，是不要出来了呀？！”
“给我闭嘴！都保持镇定！”
我这一嗓子灌了真气，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谁再哆嗦，我把他扔回洞里去！都给我站直了！今晚谁都不想死，那就把家伙攥紧了，一切听我指挥！”
老狗也收起了往日的玩笑劲，把铜钱剑一横，沉声道，
“北老六，这阵仗，恐怕不好整……”
“确实有点棘手，待会先看看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我话音刚落，那石板口子里“呼”地喷出一股黑气，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！
黑气如墨喷到半空散成一大团。
随即散开，里头先拱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人多高，浑身上下裹着黑雾，看不清脸，就露俩眼珠子，血红血红，跟俩灯笼似的。
它每走一步，脚底下的青石板“滋滋”冒黑烟，碎成齑粉。
身后拖着根铁链子，就是之前绑在镇魂钉上那根，断了一截还挂在它胳膊上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。
“这是？？这是魂……魂将？！”
葛军两眼一瞪，摇头晃脑一个劲呢喃道，
“这……这东西，想必就是底下镇的那个！它……它竟然出来了！”
老狗皱了皱眉：“北老六，这大块头，怕是比钱桂那噬魂傀厉害十倍不止……”
“慌啥，这些年都过来了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。”
我嘴上说着别慌，心里却在飞快盘算。
魂将这东西跟噬魂傀不一样，噬魂傀是拿生魂拼的，拆了魂线则就散了。
可魂将可是古战场万人坑里攒出来的玩意儿，非同一般，自带凶煞之气。
若直接跟它硬碰硬，除非我师父齐老鬼那级别，否则纯属送菜……
魂将后头，黑气里又陆陆续续拱出来七八只厉鬼。
有披头散发的女鬼，有缺胳膊少腿的兵卒，还有个肚子破了个大洞，里头往外淌黑水跟串糖葫芦似的，一只接一只从石板口子里往外挤。
这些厉鬼虽然没魂将那么凶，可架不住数量多。
它们围着魂将转了一圈，嗷嗷叫着往四面散开，几乎把整个院子给团团围住了。
“凌先生！”
魅娘缩在我身后，声音都带哭腔了，
“这……这咋办啊？！”
“我说了，别慌！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心里琢磨着。
这魂将刚出来，还没彻底站稳，这时候它的凶煞之气姑且还没到顶峰。
真要等它缓过劲儿来，把院子里这些活人全当养料吸了，那时候可真就完犊子了……
可眼下，我又暂时没想到太好的办法对付它……
而就在这时，那魂将身上的黑雾翻涌了几息，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，跟撕布似的往两边一扯，露出里头一张脸来。
说是脸，其实也就是个轮廓，就俩眼珠子红得扎眼。
可那嘴巴一咧，从耳根子裂到耳根子，露出一排黑牙，仰着脖子就狂笑起来。
那笑声当真鬼叫，震得人神魂微颤：
“哈哈哈哈！！出来了！老夫终于出来了！！”
他后头那群厉鬼跟着一块儿嚎，发出一阵桀桀桀鬼笑声，此起彼伏。
那个肚子破洞的兵卒鬼，还拿手拍自个儿肚皮，黑水溅了一地。
女鬼把头发往后一撩，露出半张凝实的烂脸，跟着咯咯咯地乐。
魂将笑完了，那俩红灯笼似的眼珠子往下一扫，空空洞洞地盯着我们这帮人。
忽然脸色一变，扯着嗓子就吼：
“你们这群道士渣渣！通通该死！通通该死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