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又是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，夹杂着冷千落的弹弓上弦，和弹丸破空的“嗖嗖”声。
“啪！”
“啪啪！”
“哎哟！又扑我！小爷我特么打你脑袋！打你！”
“北哥！这蝙蝠不对劲！眼睛是红的！特么的还咬人！”
冷千落的声音又急又气，在楼顶蹦来蹦去。
蝙蝠？红眼睛？
我心头一凛，转头看向老狗。
老狗也正好看过来，两人目光一碰，同时想到了一个东西。
“驱兽术。”
老狗沉声道，
“对面那孙子，多半是请了帮手了。
这几个术门中人，是来给他撑场子的。
蝙蝠是障眼法，专门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，好让那几个人靠近。”
我点头，朝楼上喊了一声：
“小落！别慌！蝙蝠是术法控制的，你打不完的。先下来！”
“可是北哥……”
“下来！记得把门关好！”
冷千落骂骂咧咧地从楼顶跑下来。
整个人喘着粗气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，脖子上还被蝙蝠抓了两道红印子。
他一边拍身上的灰，一边骂：
“玛德，这群蝙蝠邪了门了，专往人脸上糊，我弹弓打了十几发，打下来的又飞起来，跟没打中似的！”
“驱兽术控制的蝙蝠，打死了也没用，源头不破，它就会一直召唤。”
我简单解释了一句，转头看向院门外。
那五个术门中人，已经走到离院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了。
他们可能感应到了，布置在院子四周的阵法。
领头的灰衫中年人戛然停下脚步，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。
他朝院子里扫了一眼，目光落在客厅窗户后面的我身上，嘴角微微一勾。
隔着约摸三十来米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：
“凌北先生，久仰。
在下葛军，对面那栋楼的租客。
这些天多有叨扰，今日特来登门赔罪。”
他嘴里说着“赔罪”，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赔罪的意思。
我站在窗后，看着他身后那四个人，不动声色地散开，占据了院门外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位。
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东西，有符纸，有铜钱，有红绳。
这分明是在围阵。
嘴上说赔罪，手上摆的却是困龙局。
我冷笑一声，推开客厅的门，走向院子。
“葛军是吧？”
我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
“赔罪就不用了。
把你那驱兽术撤了，把我妹妹身上的引恨术解了，再把你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。
这三样办完，今天你倒是可以走着回去。”
葛军脸上的笑淡了一分，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眯，
“凌先生，你这可是好大的口气啊。”
说着，他把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。
杖底触地的地方，水泥地面上，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纹，夹着一股怨气道，
“你伤了我的人，坏了我两处法坛，又用符火反噬了我一道阴煞。
这些账，我都还没跟你算呢！”
“算账？”
我看着他，冷笑，
“那你先把我妹妹那笔账，给先算清楚。
引恨术，往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身上用。
葛先生，你这术门中人的脸，是特么揣兜里不要了么？！”
葛军那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身后那四个人，同时往前逼了一步，手里的东西纷纷亮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老狗从我身后走出来，肩膀上蹲着小豆子。
胖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笑，眸里却冷若冰刀，
“葛军？啥玩意儿？
小爷我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，貌似也没听过你这么一号人物呀。
不过你既然敢上门，那今天，就别走了呗。”
葛军看到老狗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显然认得，老狗腰后那把缺了铜钱的赤红色龙头剑柄。
也认得老狗肩膀上，那只灰白色的阴灵。
“龙九门的人？”
葛军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答对了。”
老狗咧嘴一笑，小豆子在他肩膀上呲了呲牙，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。
葛军沉吟须臾，随即一声冷笑，
“好啊！一个鬼煞门凌北，一个龙九门的胖子。今天这趟，倒是没白来！”
这王八蛋，居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？！
我那师父老道，确实正是鬼煞门的第八代传人。
但知道这事儿的人，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。
即便是阴蛇宗的人，也未必能清楚知道，我和我师父，居然是鬼煞门中人……
毕竟我们这个门派，老道说过向来都是一脉单传。
加之师门规矩，我们出门在外从不主动暴露名号。
所以关于我们鬼煞门这个门派，在外界，几乎早已经被世人所遗忘了。
看来这个葛军，来路并不简单……
说完，只见他竹杖往地上一插。
杖身嗡鸣，一圈灰黑色的阴气，从杖底扩散开来，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黑霜。
“既然你俩，一个是神出鬼没的鬼煞门，一个是自诩天下无双的龙九门。
那咱们，就姑且好好聊一聊……”
我盯着葛军脚下那层蔓延开来的黑霜，脚底微微发力，一股阳气顺着地面碾过去，将那层黑霜挡在台阶前三寸之外。
“想聊什么？”
葛军竹杖一顿，那层黑霜不再扩散。
他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圆框墨镜重新戴上，遮住了那双狭长的眼睛。
“凌先生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
你心里应该也很清脆，我确实是阴蛇宗请来的。
但他们请我，只是让我对付你。
我葛军行走江湖这么多年，向来只认钱不认人，跟阴蛇宗并没什么交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竹杖轻轻点地，
“今天我来，是想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什么交易？”我挑了挑眉。
“关于你师父，齐老鬼的下落。”
葛军轻描淡写的口吻道，
“只要你告诉我，你师父在哪。
我不但立刻撤走，把对面那栋楼的租约解了，带着我的人离开这里。
甚至还可以反过来，帮你对付阴蛇宗。
他们的老巢在哪，坛口怎么布的，护法有几个，我都一清二楚……”
顿了顿，对等继续说道，
“你试着想一下，一个老头，换你家几个妹妹，这买卖怎么都划算吧？”
我还没开口呢，一旁的老狗已经炸了。
“我特么呸！”
他往前跨出一步，隔着老远，唾沫星子符都差点喷到葛军脸上。
小豆子在他肩膀上，毛发倒竖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。
“你个狗东西，亏你还说得出口！
背叛师门，出卖同道，你踏马也配叫术门中人？
老子走江湖这么多年，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，两面三刀的货色！
你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，你师父没教过你，什么叫忠义二字？
还是说你那师父，也特么是个王八蛋，上梁不正下梁歪？！”
葛军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真切，但明显能感觉到，对方怒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