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成殿众人的苦日子来了。
邪恶又残忍的淮南王开始测试掌握大家的学业进度了。
“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,怎么比刘胥还、明天去和广陵王一起练字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下一个。
“应用题十道竟然能做错八道啊,你今年多少岁了?”
“殿下,我今年……二十三了。”
“去掉个二吧,你可以回到十三岁了,真让人开心。”
“呜……”
“去找人问一问吧,学会解答后再来找我。”
“是。”
下一个。
……
刘嘉知道皇帝的存在是必要的。
国家总是需要一个领导者,时代不可能跨步飞跃,那不现实。
他也知道,只靠技术无法完全改变现状。
技术只是工具,工具终究要掌握在人的手里,人如何去使用它,这取决于人的思想、理念、认知,取决于国家的制度、方针、战略,取决于一种“软技术”。
这都是极其重要的环节,需要与技术水平相互配合,才能打出真正的正面效果。
如果不能让软技术配合硬技术。
那么,不管他做出多少努力,实际上都只是在做那个很经典的注放水问题。
游泳池一边在哗哗注水,另一边在哗哗放水。
这个池子,全是漏洞。
但他更明白,自己不能随便向朝堂伸出手,他不被允许参与政治。
他也不会对别人阐述自己的观念,在封建社会找共鸣,那很可笑。
所以。第一,包装。第二,引导。
刘彻是皇权的代行者。刘嘉确信自己的目标与他有一部分重合、一致,因为归根结底这对国家有好处。
所以他会尝试继续改善外部生活的物质条件。
但他不能认为这就足够了。
刘彻的意图封禅之举提醒了刘嘉,让他陡然意识到被他忽视的性格问题。
据他所知,汉武帝是一个有点好大喜功、穷兵黩武的皇帝,而且……他记得,汉武帝很长寿。
某种意义上,皇帝的意志就是国家决策的化身。
假如不能干扰皇帝的决策,那么,所谓的百姓生活改善,本质上只是在让刘彻更方便、更顺心、更快乐地开启一年又一年的战争。
甚至会比从前规模更大、愈演愈烈。
攒多少钱粮就打多少钱粮。
刘嘉能给泳池注入多少水,刘彻就能一挥手放出去多少。
忙来忙去,都是一场空,说不定更糟,那还不如不干。
刘嘉认为,在卫青与霍去病完成任务之后,对外征战对于这个国家的战略必要性就已经大大降低了。
不过……还是需要观察。
他对局势的了解不够充分,不把话说死。
倘若是必要之战,该打还是得打。
刘嘉明确目标,想:先徐徐图之,旁敲侧击看他能不能听我的建议,如果确认来软的不可能达到目的,那就想办法,让他听我的。
……
重回十三岁的侍卫蹲在自己的小田前,对自己种的小苗忧郁嘀咕:“苗儿,你知道吗,殿下他……太坏了……”
放在以前这话让别的同僚听见,肯定是要用质疑且愤怒的眼神对他谴责的。
但现在,旁边传出一声赞同的哀叹:“唉……是啊……明,你知道殿下怎么骂我的吗……哦,也不能说是骂……毕竟没有脏话……”
“不要叫我“明”了,叫我十三。”
“啊?你改名了?”
十三幽幽道:“我的算数测试……错得太多了。殿下问我今年多少岁,我说二十三。他说我十三。”
“噗。哈哈哈哈,看来殿下对我还是很好的嘛,谢谢你啊,哈哈哈我开心了。”
“唉……别说这个了,你能教我解题吗,否则我怕是要变成三岁小儿了。”
……
诸侯王听着牛,其实就是吉祥物。
由于前辈们劣迹斑斑,目前的诸侯王已经没有治国权了,国内的重要官职也都由中央委派。
所以刘嘉不会让手下学敏感的技能,那样有意图谋反的嫌疑。
不管什么技能都可以之后慢慢掌握,他现在最想培养的是他们遇事的思维模型。
只有把内部的思维框架搭好,将来才能让他们独当一面,各自带队。
刘嘉希望他们能学会一套收集信息、分析判断、决策取舍、组织执行、复盘迭代的操作系统。
为此,他需要把对各种思维的培养融合到数学、辩论、商业模拟……等等一系列正常的课程乃至游戏中,观察他们的成长进度,并及时予以纠正。
当然,基础的学业也不能少。
刘嘉自己没事听完汲仁讲课,一下课就随手薅来几位幸运儿,让他们听自己讲课。
通过模仿的传授,既能让自己完成对课堂知识的复习,深入掌握,也能让身边人不至于脑袋空空。
汲仁对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他最开始明明只需要负责淮南王的课程,但由于还有一个小王天天来,他已经顺便成了广陵王的半个监管老师了。
刘嘉现在这么一干,竟然有全殿近侍随机变成汲仁徒孙的趋势。
汲仁:算了,一只羊是赶,一群羊也是赶。
殿下喜欢当老师,那就让他当呗。
汲仁:殿下讲课的样子真好看啊,哈哈。
他快乐地看了一阵,背手缓慢踱步,走出殿门,到外面的养牛场去看自己的小田。
养牛场挖好后,刘嘉就让近侍们在殿外边缘领养了各自的小田地,不是很大,每人只有四、五平米的大小,只能种一点点作物。
要不要种东西,具体种什么,随大家的喜好,种活种死都算他们自己的。
在上班休息的闲暇之余,可以过来给自家小苗浇浇水、拔拔草。
或者给隔壁田同僚的苗浇浇水、拔拔草。
这事刘彻也知道,因为近侍们报上自己想种的作物后,刘嘉要派人去向少府申请拿种子或苗,顺便就向皇帝知会一声。
刘嘉的说辞是:我都在种地了,他们当然也不能闲着,他们应该和我一起种。
刘彻听了,心说,这小子怎么比我还独裁。
他都想给淮南王的侍从们加钱了,日子过得苦啊。
但汲仁很喜欢这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田地,增成殿的人们也都很喜欢。
一块块划分规整的迷你田,内里各不相同。
有的插着稀稀拉拉的树枝小围栏,有的在旁边立一个木牌写上名字,有的摆放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石头。
有的种着花,有的种野菜,有的是瓜藤,有的是树苗……
就像一个个不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