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都拔刀了！”
“再继续下去，事态会很严重啊！”
陆奉抿了一口凉茶，淡淡道：“西域使臣向来桀骜，敢在乾都闹市拔刀，就让京兆府差役直接拿下。”
“按律治罪便是，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？”
唐渊连忙摇头。“拿不得啊，殿下！”
“三国使臣是奉他们国王之命，带三千匹上等西域汗血宝马，来献给咱们大乾，结两国之好的。”
“三千匹汗血宝马？”
陆奉猛地抬眼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朝廷最缺的就是，能与匈奴铁骑抗衡的上等战马。
中原马耐力尚可，可爆发力，冲锋速度远不及西域良驹。
之前互市买马，一年也买不了几百匹，还都是淘汰下来的老马。
三千匹上等汗血宝马，拿来装备军队，简直如虎添翼。
陆奉坐直身子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既是献马，好好商议便是，为何闹到拔刀的地步？”
唐渊叹了口气，满脸苦涩的道出原委。
“说是献马，实则是做买卖。”
“臣奉旨跟他们商议马价，按市价还抬了两成。”
“答应他们即刻结款，可臣拿出皇家钱庄的银票时，三国使臣当场就翻了脸。”
“他们说西域诸国只认白银，大乾银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唐渊压低了声音。
他观察一眼陆奉的表情。
然后又继续开口道：“他们要求朝廷必须用白银结算。”
“臣百般解释，大乾银票随时能兑金银，在各州府都能通兑。”
“可他们仗着手里有咱们急需的战马，寸步不让，一言不合就拔了刀，在四方馆闹起来了。”
陆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西域这帮使臣算盘打得精。
大乾内部商贸早已全靠大乾银票运转。
要是答应了他们。
以后周边藩国有样学样，皇家钱庄的银票体系威严何在？
长此以往，国库的硬通货只会越来越少。
一旦哪天商人们对银票没了信心，挤兑金银，皇家钱庄立马就得崩盘。
西域人想凭几匹马，就破了大乾的金融规矩？
打得好算盘。
答应现银，坏了金融规矩，后患无穷。
不答应，三千匹战马就飞了。
陆奉冷笑一声，目光如炬，“大乾的规矩，岂是他们想改就能改的？”
他转头看向有才，说道：“传户部尚书兼皇家钱庄总掌柜张巍，即刻来春和宫。”
“遵旨！”有才连忙躬身，一溜烟小跑着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，张巍步履匆匆赶来。
进门就躬身道：“臣参见太子殿下，殿下传臣，可是钱庄有什么事？”
陆奉把四方馆的事简要说了。
“三千匹汗血宝马，若用现银结账，要支出多少？”
张巍皱着眉心算了片刻，拱手回道：“回殿下，西域汗血宝马市价极高，上等良驹一匹，少说千两白银。”
“三千匹便是三百万两现银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“要是开了这个先例，周边各国日后互市都索要现银，咱们钱庄可经不起这般外流。”
陆奉点头说道：“正是此理，白银一两都不能流出乾都城。”
“啊？”唐渊一脸焦急，“殿下，那战马咱们不要了？”
“那可是三千匹上等汗血宝马啊！”
不要？
当然要。
规矩也不能破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。
西域人想拿马要挟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收下银票，还得感恩戴德。
陆奉慢悠悠开口，“当然要，孤要让他们心甘情愿把马留下，带着咱们的银票，乖乖滚回西域。”
张巍和唐渊齐齐愣住。
对视一眼，满脸茫然。
“殿下，西域人顽固得很，怎么可能收银票？”
陆奉端起凉茶一饮而尽，“唐渊，你去四方馆传话，就说朝廷答应他们的条件。”
“出资三百五十万两白银，全数买下三千匹战马。”
“明日午时，西市皇家交易总行，当面点银，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”
唐渊大惊，“殿下，三百万都够了，怎么还多给五十万？”
陆奉抬手打断他，说道：“你忘了？凡外邦使臣在大乾境内所得真金白银。”
“严禁携带出关，违者以盗取国帑论，没收家产，就地正法。”
他淡淡一笑，“他们要银子，给他们便是。”
张巍先是一愣，随即双眼放光。
“妙啊，殿下，他们拿了白银带不走。”
“只能在我们这里买等价货物。”
“等于咱们白得了三千匹战马，还得让他们帮着消化关内货物。”
唐渊也恍然大悟，压低声音，“殿下，要不要让商铺抬抬物价？”
“咱们多赚一笔？”
陆奉摇头，“故意抬价，有损国威，要赚就赚得光明正大，让他们心服口服。”
他转头看向张巍，说道：“西市大半商铺，都是皇家商行的产业，对吧？”
“是的，七成以上都是咱们的铺子，剩下的也都跟钱庄有往来。”
陆奉点头，“那就好，明日所有商铺挂出两套价目。”
“用银票结账，按平价出售，分文不少。”
“用真金白银结账，额外加收三成现银损耗税。”
张巍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三成？！”
三成税，意味着西域使臣手里的白银，购买力直接缩水三分之一。
三百五十万两，平白无故就没了一百多万两。
“殿下，他们会不会嫌贵，不肯买？”
陆奉嗤笑一声，“不肯买？”
“空手回去，国主能扒了他们的皮。”
“他们只有两条路，要么硬扛三成重税，要么把钱换成银票。”
……
次日午时，乾都城西市。
皇家交易总行大库房。
几十口朱红木箱齐齐打开，一锭锭官银亮的晃眼。
高昌、龟兹、于阗三国使臣站在库房里。
看着堆积如山的白银，激动得满面红光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果然是天朝上国，太子殿下慷慨守信！”
高昌使者上前一步，拿起一锭银子，掂了掂分量。
“有了这笔银子，国主必会重赏咱们。”
唐渊面带微笑，“三位大使，三百五十万现银，请三位大使查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