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——师兄你果然没什么符道天赋啊，千里符的枢纽之处用以朱砂，还做水纹。水克火，水纹怎么能比火纹要多，十万火急不是十万水急呀。”
阿尔兰将这堆黄符折叠后递到他手中，肆意笑道，“长老说的对，你还是多炼丹吧。”
崔玉折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，指节用力，认真道，“这些只是符纸，湿了就湿了……”
阿尔兰轻笑一声，“我的衣裙也只是衣裙，湿了就湿了。”
“我只是见不得师兄的东西被糟蹋罢了。”
旋即，她将目光落在这彩衣女子身上，“丹阳节上一见，我记得赤青子长老是个老者呀，今日怎是女身？”
阿尔兰将那张端庄清秀的脸盯着看了半天，也没瞅出门道，“真是奇了。长老，看看我画的符如何？”
说完，她取出一红木匣，将厚厚一沓符纸压在桌案上。
山风一吹，所有黄符顿时被卷入了天际，一阵凌厉的寒意不知从何而起，碎了黄符，化作了一场鹅毛大雪从空中缓缓落下。
雪花纷纷扬扬，落在湖面、木屋，又飞向桌案，随风飘摇，停在几人的发梢。
崔玉折伸出手，接住一片雪。
掌心的冰凉告诉他，一切都是真的。
阿尔兰扬起唇角，似笑非笑的看着彩衣女子，“呀，下雪了，这可怎么办呢？看来长老评不了我的符了，只有这老天呀，才能勉强看上一眼吧。”
林间枝头的红线上落了白，铃铛里的符纸被雪水浸湿又凝成了冰。
赤青子望着这场雪，感受到天地间的变化，不由得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。
一道光芒闪过，赤青子恢复了白发苍苍的老叟之身，眼里闪烁着精光。
“我的阵竟然被破了……”
“我认得你，你是丹阳节上的那个人，无患子的女徒弟。”
赤青子一把将崔玉折推到旁边，热切的仰头看着阿尔兰，“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符箓之道？”
“你师兄没天赋，你倒是不错。你师父无患子修为不如我，你改拜到我门下吧。”
“我是女子，不过有时候会换成男身，你喜欢哪个我就用哪个。”
“哦对了，你是凌虚子的道侣是吧，他让你吃了不少苦头，不如这样，我为你再寻觅三五个炉鼎，你把他休了，以后就同我在这峰头潜心修炼如何？！”
阿尔兰：？
崔玉折听着这话，有种自己的师妹要像个大白菜一样被连人带盆端走，立刻拦在她身前，将人挡住。
“赤青子长老，此举不妥吧。”
“我师妹并非新入门的弟子，随师尊修习多年，有师徒的情分在，不宜改拜她人为师。”
那白发老叟听到这话顿时仰头大笑，脸上皱纹纵横如沟壑，“情分？他无患子还能和人有情分？若是他真看重你这师妹，就不会在丹阳节上取法器验神魂了。”
赤青子重新恢复成女身，端庄清冷，眼里却挂着轻蔑不屑，“让天下人窥探你心底最深处的记忆，这哪里还有师徒情？我看是仇人吧。”
“令兰，我不同你多言，我就问你，学还不是不学？还有你崔玉折，你没有天赋，看你画的符废我眼力，你以后不用再来了。”
她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，就是只给他们一个最后选择的余地。
崔玉折心里忐忑，他不想师妹与他生疏，可师尊当日的所作所为，就连他听了，都会为之心寒。
更何况是师妹呢？
他还记得幼时的师妹，梳着双丫髻，身上打扮的五颜六色像个小花蝴蝶，总喜欢飞在他身边，一口一个师兄甜腻腻的叫着。
如今世事浮沉，师妹不再天真，他作为师兄……
是了，他应当多替师妹考虑的。
“兰儿，符箓一道，着实劳心费神。师兄既无天赋，就不拖着你了。赤青子长老在此道四洲难有人与之比肩。”
“是我心中有障，才想多修一道。多谢赤青子长老为我扫除迷津。”
言罢，男人躬身行礼，再起身时，眼底一片清明。
闻得此言，阿尔兰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。
她知道他为何想符箓。
毕竟彼时，他就倾尽家财赠她五张万里符。
阿尔兰从袖中掏出手帕，甩了甩，抹掉不存在的眼泪，“师兄，那你走吧。我会努力学习的~”
“……”
崔玉折深吸一口气，唇角弧度温和，“师妹，炉鼎还是不要纳了，修士当修持己身，莫沾邪欲。”
他说这话时周身氛围极冷，却偏偏端着雅正的架子，连带着笑意都让人瘆得慌。
阿尔兰眨巴着眼，乖巧的挥手帕同他道别。
赤青子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，额角青筋突突，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了。
“令兰，过来，看看这张符该怎么改。”
阿尔兰也没扭捏，自然的走到桌案旁，提笔在右下角填了一道水纹。
下一刻，符箓泛出紫金之光，就此，一张顶级符箓成型。
赤青子顿时瞪大了眼，捏着这张符，看了看人，又看了看符，“果然徒弟还是别人的好。”
“你确定不正式拜我门下？”
阿尔兰将她桌案上其他几张未完的符箓通通补了几次，紫金光芒接踵而至，对她的话避而不谈。
“赤青子长老，您觉得这些符箓能有多久的效力？”
赤青子听出她的意思，也不纠结，“紫金符箓有万年之效。”
阿尔兰望着湖上摇曳的莲花，眼神漠然，“那万年之后呢？又该怎么办？”
赤青子挑眉看她，“万年之后自然有万年后的人再画紫金符箓。”
阿尔兰唇角噙着笑，“若是我想让一张符箓永生永世都有效果呢？”
赤青子不客气道，“那你就是在做梦了。神行符之所以能有效，在于其中有风纹，借世间一道风，才可日行千万里。”
“起爆符在于借世间的火与气，兵戈符在于借世间的刀剑兵戈的杀气，避水符在于借世间的水浮于体面。”
“符之一道，就是要和世间万物签字画押，写明白自己要借什么东西。有借有还，你要还的东西，就是画符时体内所流逝的灵力。
“那些灵力会重新化作灵气还哺于世间。”
赤青子望着眼前这红衣女子周身若即若离的气息，质问道，“这世间没有能永生不死之物任你借走，你一个金丹修士也没有能还的上此物的灵气。”
阿尔兰仰头望月，突然惆怅道，“就借这月光~，再与你对望~，不管落魄风光~我都为你守望~”
赤青子没听过这曲调，品过其中词句，觉出几分诧色，“借月吗？听着倒是如煎水作冰，不过符箓之道，就是要下笔之人胆大心细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就跟我画符吧。画够一万张符，才可下山。”
言罢，山间铜铃声清脆，新的法阵重新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