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光穿过木窗，静静铺在案头，未干的墨痕泛着温润的墨光。
薄斯年偏过头看向宋今也，狭长眼尾微挑，一抹邪魅的笑漫在唇边，语调慢悠悠的，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与她捆绑在一起：“宋教授，照着你的笔法写的，没给你丢人吧？”
“宋教授”三个字，听似是正式称呼，尾音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。
心思敏锐的人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，目光在薄斯年和宋今也之间来回徘徊，似乎……这位薄总对他们的小师妹还余情未了？
宋今也斜睨了他一眼，丢也是丢他自己的脸面，跟她有什么关系？
面上虽然表现出一副“别来沾边”的嫌弃，但脑子却不受控制，多年前的场景片段，顺着墨香飘了上来。
他们结婚之后，她偶尔会在书房临帖练字，薄斯年则端着电脑在一旁处理邮件、方案。
键盘敲击声混着墨香，是两个人最松弛的日常。
等他忙完，就会把电脑推到一边，支着下巴静静看她运笔。看久了就忽然凑过来，从身后轻轻覆住她的手，跟着她的笔锋慢慢走。
“你走开，我还有几个字就写完了。”宋今也轻轻推他。
他却紧紧贴着她，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头顶落下，“你写你的。”
“我感受一下你的握笔起势，我也学学。”
宋今也嗔怒地吐槽：“谁家好人这么学书法？”
薄斯年低笑着紧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就这么学，快写。”
“我不是专业的，写得不好。你要想学，还不如去请教爷爷。”宋今也为他指了一条正道。
薄斯年促狭地笑笑：“我又不是要成为书法名家。我就喜欢邪修。”
也不知道薄斯年是怎么练的，几个月后，他写的书法字迹里真的有了七分她的影子。
宋今也指尖微蜷，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，强迫自己心神归位。
寿宴结束离开的时候，薄政兴说要赴老友的约，跟薄斯年不顺路，就把他丢下了，“小也，麻烦你顺路把他带回去。”
说完，老爷子就在司机的搀扶下坐进了车里，一眨眼车就从视线中消失了。
唯恐她会拒绝似的。
薄斯年已经站在她的车旁，一阵秋风吹来，卷起树上的桂花阵阵飘落，花香洒了满院。
宋今也坐上车后，薄斯年紧跟着坐了进来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侧身凑了过来，抬起手轻轻在她发顶拂过。
宋今也下意识地躲了躲。
“别动。”他摊开手掌，几粒细小的花瓣躺在掌心，一点甜甜的花香若有若无地在车里散开。
“肩上还有几朵。”说着他又顺势拂过她肩头散落的几片黄色小花瓣。
“谢谢。”宋今也声音软了几分。
车顺着巷口慢慢开出去，沿路的栾树缀满了红果，一簇簇挤在深绿的叶片间，像把无数的小火苗举在风里，热烈又盛大。
“薄祎呢？”本来今天是安排薄斯年带娃的。
“妈……额，曾姨和沈总带小九去迪士尼，顺便把薄祎也带去了。”
“怎么没听我妈提起过？”宋今也表示疑惑。
“可能他们也是临时起意。”薄斯年眼尾极快地挑了一下。
红灯停下时，薄斯年轻声开口：“过了下个路口，靠边停一下。”
宋今也眯了眯眼，蹭个车要求还挺多。
但还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把车停稳后，薄斯年推门下了车，“等我两分钟。”
宋今也看了看仪表盘的时间，暗忖着如果两分钟内他不回来，她绝不会多等一秒钟。
一眨眼，薄斯年便钻进了小巷子里。
不出两分钟，他便回来了，手里拎着冒着热气的油纸袋。
“买了你爱吃的桂花记的桂花糕，刚出炉的，要不要现在尝尝？”
薄斯年把袋子从副驾驶递过来，也不知道是桂花糕的香气还是他身上沾染了店里的桂花香气，整个车子里顿时桂花飘香。
宋今也低头看了眼油纸袋的logo，的确是桂花记出品。
“我记得他们家的店不是开在这儿吧？”
“嗯，他们在这儿开了家分店。你不是说桂花糕热乎的时候最好吃？你坐副驾驶吧，我来开车。”
薄斯年干脆拉开了驾驶座的门，把她请了下来。
宋今也的确有三四年没吃过桂花记了，馥郁的桂花味浓浓地扑面而来，让她忍不住垂涎三尺。
她接过他手里的油纸袋，痛快地下了车，坐到了副驾驶。
只是两手都占着，一时间腾不出手拉动安全带。
薄斯年见状，倾身靠近，手臂从她身前掠过，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，宋今也下意识地坐直，后背紧紧贴上椅背。
卡扣“咔哒”扣上，他微微抬眼，目光与她相撞。
他没有立刻收回手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以及脸上细小的绒毛，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：“好了。”
宋今也“嗯”了一声，飞速地移开了视线，扭头看向车外。
薄斯年闷头低笑了声，喉间的轻响令车厢的空气都变得轻柔起来。
引擎低低嗡鸣，车子缓缓滑入车行道，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：“快尝尝，凉了风味就没那么正宗了。”
宋今也捧着一块桂花糕咬下去，绵软的米糕里嵌着清甜的桂花蜜，美好的滋味在舌尖层层绽放，跟记忆中是一模一样的味道，一直甜到心底深处。
她很快就吃完了两块。
“好吃吗？”薄斯年将车稳稳地停在青芜园的院子里，眼底浸着笑意。
桂花糕的香甜软糯再度漫上来，宋今也感到一种被美食治愈的愉悦：“好吃。你要尝尝吗？”
她将手里的油纸袋递给他。
薄斯年目光深邃地凝睇着她，路边栾树果的红光大片映入他眼底，将他眼眸烘出了几分滚烫的热意。
他没接桂花糕，反而倾身上前，温热的手掌扶着她的后颈，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。
桂花的香甜顺着相贴的唇齿漫开，车厢里空气的流动好像变慢了起来。
宋今也浑身一僵，周遭的声响仿佛一下子淡了，耳边只剩下心跳声，咚咚咚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没有强势的掠夺，只是很轻的唇间相抵。等她反应过来要推开他时，他就先一步退开，嗓音沉哑，裹着点魅惑的笑意：“嗯，的确很好吃。”
他薄唇间捻出几分含糊的意味，仿佛是在肯定桂花糕的美味，又仿佛似在暗示别的什么。
宋今也莫名一阵脸颊滚烫，心头那片沉寂许久的地方，似乎被悄悄拨开了一丝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