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裴国公府，已是下午。
马车刚停稳，寒商意就听到马车外有关切又自责的声音响起。
“少夫人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二爷昨日因为我提前从法华寺回来，叫少夫人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一夜，我心里实在难安。”
车帘撩起，说话的不是秦阮又是谁。
秦阮看到寒商意身上的衣服被风雨浸湿，裙摆上也沾满了污泥，她的一张脸也因被风雨困住一天一夜而显得苍白一片。
真是可怜又可悲。
秦阮在心里感叹，脸上看着寒商意的表情却更恭敬了。
她走上前来，亲自为寒商意搬了脚凳，又伸手要扶她下马车。
当真一副顺从守礼的妾室该有的样子。
寒商意没有瞧她，也没有理她，自己拎着裙子，踩着脚凳下了马车，抬脚往府里走。
秦阮：“……”
寒商意平静无波的样子，让秦阮眸光闪了一下。
很快，秦阮又堆起满脸的恭敬，蹙眉看了一眼寒商意身上单薄、浸湿、脏污的衣裳，故作责备地说何林。
“何林，你怎么伺候的？二爷让你去接少夫人回来，你也不知道拿件披风、拿件衣裳给少夫人御寒。”
何林是裴明璋身边最得力的小厮。
秦阮这样自然而然地使唤他、责备他，足可见裴明璋平日里给了秦阮多少偏爱，多少底气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，我现在就去。”
何林即刻答应的态度，也说明国公府的下人婆子已经将秦阮当作半个正经主子。
秦阮再次走到寒商意身边，像是很关心她。
但，和衣衫狼狈的寒商意不同，秦阮此刻穿着华服、头戴珠钗，脸上也画着精致的妆容。
二人如今站在一起，无论是谁瞧了，都会觉得似乎秦阮才应该是裴明璋的妻子，裴国公府的少夫人。
“少夫人稍等，何林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秦阮说着用一种似笑非笑、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寒商意，似是想暗戳戳地刺激她，激怒她。
但，秦阮不知道，对如今的寒商意来说，除了半年后离开裴国公府的事，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。
所以，“不用。我不冷。你不必张罗。”
寒商意语气依旧平淡，带着南星进了国公府。
秦阮：“……”
寒商意的反应，叫秦阮觉得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软棉花上。
看着寒商意清瘦的身影，秦阮脸上的笑慢慢僵了下来。
最后只剩阴沉。
-
雨还在下，周围的天色依旧是灰扑扑的，昏暗一片。
折腾了一天一夜，寒商意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，眼睛也愈发看不清周围模糊不清的景象。
寒商意经过一道月亮门回自己的院子时，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也正往这边阔步而来。
“嘭”的一声。
她同一道高大、结实的身影撞在一起。
那身影坚硬得像堵厚厚的高墙，撞得寒商意头脑发懵，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突如其来的疼痛像是一道触发器，将寒商意今日压抑在心里的各种情愫都激发出来。
莫名的，没缘由的，她就是觉得心里发胀发酸，紧跟着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。
“谁啊！都撞到我们少夫人了！”
困在山上一整夜，南星心里同样又憋屈又难受。
她没看清撞过来的人究竟是谁，就一边着急忙慌搀扶寒商意，一边跺脚撒气般呵斥。
那人在寒商意身边停下，沉沉的影子正好将寒商意整个裹住。
寒商意抬起头，愣了一下。
她看到了一张和裴明璋有几分相似的脸。
不过，和裴明璋不同的是，眼前的这张脸，五官更锐利不说，眉宇间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逼人心魄的凌厉，周身还有着叫人下意识想要远离的危险气息。
是裴家大哥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