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，姜小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她只记得，归天刚才喊了她一声“小野“，声音里带着三百年的愧疚和不甘。这个人虽然背叛过师门，投靠过仙，在九天之上待了整整三百年，但今天站在这里，他没有躲。他明知道自己修为散尽，明知道挡不住，还是站了出来，要跟那个抽了天下三百年灵气的人算账。
所以她也没有躲。
黑色的力量压下来的时候，她把寂灭和新生，同时运转了起来。
“小野！“归真子的声音在丹田里炸响，“用循环！寂灭消他的力，新生创你的力，一消一创，循环起来！“
姜小野心神一震。
循环。
她在种子里悟过的东西。那时候归真子用最后一点本源帮她稳住，告诉她归真诀第九层的真义不是返还，是循环。吸进来，转化，再打出去。寂灭是消，新生是创，消了再创，创了再消，像水车一样转起来，就永远不会断。
她闭上眼，把全部心神沉进丹田。
金色的寂灭从她掌心涌出，迎上黑色的力量。寂灭碰到黑气，黑气就消了一块，像冰遇到火。但黑气太多了，铺天盖地，消了一块，又涌上来一块，前赴后继，根本消不完。
姜小野的手臂在发抖，寂灭的消耗太快了，照这个速度，撑不过三息。
就在这时，新生的白光从她丹田升起，补上了寂灭消耗的力量。
一消，一创。
金色的寂灭消掉黑气，白色的新生立刻补上消耗，然后寂灭再消，新生再补。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转了起来，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水车。
黑色的力量，在她身前停住了。
像一堵黑色的墙，撞上了一面金色的盾，盾后面还有白色的光在源源不断地补充。黑气撞在盾上，发出“滋滋“的声响，被消掉一层，又涌上来一层，但就是越不过那道金白交织的防线。
“什么？“那个人影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震惊，“循环？你居然悟了循环？“
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循环是归真诀第九层的真义，三百年前那个白衣人悟了一辈子都没悟透，眼前这个元婴期的小丫头，居然悟了。
姜小野睁开眼，眼睛里一金一白，两种光在交替流转，像两轮小太阳在她瞳孔里旋转。
“我师父教我的。“她说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，“打架嘛，不能只靠一招。你说是吧？“
那个人影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
这一次，他的笑声里没有轻蔑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某种久违的兴奋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“他说，“三百年了，终于有人能让本座认真一次。“
他抬起手，纯黑色的力量，从他全身涌出来。
宫殿在颤抖。
黑色的石头上，那些流动的符文，全部亮了起来，像活过来一样，朝着那个人影汇聚。整座虚无宫的力量，都在往他身上灌。他的黑袍鼓荡起来，纯黑的眼睛亮得刺眼，眉心处，一个纯黑色的点，缓缓亮了起来。
那是他的力量核心。
三百年养出来的，虚无的核心。
“小野！“归天在身后大喊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就是现在！打他眉心！他的力量全在那里！“
姜小野没有犹豫。
她把循环的力量，全部凝在剑上。
金色的寂灭和白色的新生，在剑身上交织，变成一柄金白双色的长剑。剑身嗡嗡作响，两种力量在上面高速旋转，消了再创，创了再消，像一个缩小的轮回。
她迎着黑色的潮水，冲了上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黑色的力量打在她身上，被循环消掉，又被新生补上。她的衣服被黑气撕开了好几道口子，皮肤被灼出了血痕，但她没有停。
一剑，刺向那个人影的眉心。
“嗤——“
剑，刺中了。
金白双色的剑尖，没入了那个纯黑色的点。纯黑色的核心，像一面镜子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个人影的身体，猛地一震。
他后退了一步。
阴影，从他脸上滑落。
姜小野看清了那张脸。
然后，她的呼吸，停住了。
那张脸，和归真子长得一模一样。
一样的眉眼，一样的轮廓，一样的清冷。鼻梁的弧度，嘴唇的形状，甚至眉梢那一点细微的挑，都分毫不差。只是那双眼睛，不是归真子的温和，是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，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姜小野手里的剑，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见过归真子笑，见过归真子生气，见过归真子为了救她散尽本源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熟悉的脸，就是归真子的脸。可现在，一张一模一样的脸，站在她面前，用纯黑的眼睛看着她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“姜小野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和我师父……“
丹田里，归真子的意识也僵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但姜小野能感觉到，丹田里那一点属于归真子的气息，在剧烈地颤抖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。
那个人影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归真子笑起来的时候，也一模一样。
“师父？“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词，“你以为，三百年前被打落九天的那个人，真的死了吗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