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三年十月三十一日晚上,杨新海流窜到了河北沧州。
他已经在四省交界地流窜了三年,杀了几十个人。他发觉河南、安徽、山东的警察都查得紧了,就想换个地方。
他觉得河北沧州那边距离他往常作案的地方比较远了,会比较安全,就去了沧州。
杨新海以往主要作案是在河南、安徽、山东交界处,所以他跑到河北的沧州以后,以为这里的警察应该查不到他头上。
所以,他这次放松了警惕。
往常他大都是住桥洞、废弃房子的,但那天晚上,天特别冷,风也大。他找了半天,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过夜。桥洞太冷了,废弃的房子也四处漏风。
他想,反正都跑了这么远了,警察应该不会查到这儿来。今天晚上就奢侈一下,住个小旅馆吧。反正他身上还有点钱,是前几天作案时抢的。
他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——供销宾馆,十五块钱一晚上那种。他登记的时候,说身份证丢了,随便编造了个名字写上,老板开始也没在意,收了他的钱就让他住进去了。
但那阵子豫、徽、鲁、冀四省交界处出了个杀人魔的传闻已经传到了沧州,警方也已向各个酒店宾馆下发了协查公告,再加上他住进宾馆后昼伏夜出,行为异常,引起了酒店服务员和老板的注意。
于是就发生了宾馆服务员打电话给警方报警,老李和小王两名警察来宾馆蹲守并抓获杨新海的事。
杨新海被带到沧州看守所后,一开始还不承认,试图蒙混过关,但他曾经强奸过一些被害人,在被害人体内留下过自己的体液,所以被DNA检测给钉死了。
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个他以为安全的地方落网了。
由于案情极其重大,警方马上对他展开了审讯。
杨新海没想到,现在警察居然有了这种技术——从现场他留下的体液,就能查到他头上。
他以前作案的时候,从来没留下过指纹,以为这样就查不到他了。结果,DNA还是把他查出来了。
沉默了半天后,他终于开始交代。
交代的时候,他表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。
他能说出每一起案子的具体时间:几月几号,几点钟;他能说出每一起案子的具体地点:哪个省,哪个县,哪个乡,哪个村;他能说出每一起案子的受害者情况:几口人,多大年纪,长什么样。
他甚至还记得作案工具放在哪里。他说,有一次他把作案的铁锤埋在了村边两座老坟旁边。警察去找,果然找到了。
他交代的时候,声音高亢,滔滔不绝,就像在讲故事一样。他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——你们查了三年都没查到我,结果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警察问他,你为什么要杀人?
他说,我也不知道,就是想杀。第一次杀完发现不害怕,反而觉得刺激。后来就停不下来了。
警察问他,你为什么要强奸?
他说,我也不知道,就是想干。我这一辈子,没娶上个媳妇,没个正经女人。
他说,从2000年9月第一起,到2003年8月最后一起,一共二十六起案子,一共杀了六十七个人,强奸了二十三个。
他特意交代了几起印象特别深的案子。
第一起,就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他说,2000年9月19日晚上,他在河南周口川汇区北郊乡郭庄村,杀了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。他本来只是想偷点钱,结果被老头发现了,他慌了,就用锤子把老头砸死了。老太太被惊醒了,他也砸死了。
他说,那是他第一次杀人。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,结果发现不害怕,反而觉得有点兴奋。
第二起,是山东曹县那起。
他说,2003年4月2日,他在山东菏泽曹县桃园乡三里寨村,杀了一对刚结婚几个月的小夫妻。那个女的,刚怀孕三个月。
他说,他杀那个女的时候,知道她怀孕了,但他还是杀了。他说,反正都要杀,不如全杀了,不留活口。
警察问他,你知道她怀孕了,你还杀?你就一点都不犹豫?
他说,我犹豫什么?犹豫了她就能活?
第三起,是河北邢台那起。
他说,2003年8月5日,他在邢台县祝村镇李道村,杀了一家三口。他说,那天晚上,他翻墙进去,发现院子里有个黄瓜架。他就躲在黄瓜架下面,躲了五十分钟。他听到男的打起呼噜了,才进屋下的手。
警察问他,你为什么要躲五十分钟?
他说,我怕他没睡熟,万一他醒了,我就麻烦了。等他睡熟了,我才好动手。
不过,也有两起案子,他不认罪。
他说,这两起案子不是我干的。
警察问他,DNA都对上了,你还说不是你干的?
他说,DNA对上了,也不一定就是我干的。可能是有人跟我DNA一样。
他就这么狡赖着,怎么也不承认这两起案子。
警察也拿他没办法。反正大部分案子他都承认了,这两起不承认也不影响定罪。
他为什么这么痛快地交代了?
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有几个原因:
第一,他知道跑不掉了——DNA都比对出来了,赖也赖不掉。
第二,他觉得反正都是个死——说不说都是死,不如都说了。
第三,他想被关注——他以前是个没人关心的人,现在他交代了这么多案子,终于有人注意他了。
第四,他内心其实也想倾诉——他杀了这么多人,心里也憋得慌,终于有人可以听他说了。
他交代完所有案子后,反而轻松了。他说,我这一辈子,就是个悲剧。
他说,我从小被人看不起,被人欺负,心里憋得慌。
他说,我也不想杀人,是这个社会逼我的。
他说,我杀了这么多人,我也知道我该死。
他说,你们枪毙我吧,我不后悔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没有丝毫的愧疚。
警察看着他,都觉得后背发凉。这么一个瘦小的人,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?
这就是杨新海,一个彻底扭曲变态了的可怜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