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一年，河南、安徽、山东、河北四省交界处，接连发生杀人案。
每个省的警方都在查，但都查不到头绪。
河南警方以为是本地人作案，查了半天，没查到。安徽警方以为是流窜作案，查了半天，也没查到。山东警方以为是外地人流窜过来的，查了半天，还是没查到。河北警方以为是本地的仇人作案，查了半天，还是没查到。
每个省的警方都在单独查，没有并案。因为他们觉得，这是不同的案子，不同的凶手。
其实警方不是不重视，也不是不努力。
每个省的警方都成立了专案组，投入了大量的警力。河南周口的案子，市局派了十几名刑警，查了几个月。安徽阜阳的案子，省厅都派人下来督办了。山东菏泽的案子，市局局长亲自抓。河北沧州的案子，县里组织了上百名民警，挨家挨户排查。
警方做了大量的工作。
他们排查了案发地周围所有的村子，查了所有的可疑人员。他们走访了所有的目击者，问了一遍又一遍。他们悬赏征集线索，赏金从一万涨到五万，又从五万涨到十万。
但还是查不到。
为什么查不到？有客观原因，也有那个年代的特殊困难。
第一，杨新海太普通了。他个子矮，穿得破，长得不起眼。他混在人堆里，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案发后，警方排查了成千上万的人，但没人注意过这么一个流浪汉。
第二，他流窜作案。今天在河南，明天在安徽，后天又在山东。每个省的警方都只管自己的地盘，跨了省就管不着了。河南的警方不会跑到安徽去查；安徽的警方也不会跑到山东去查。所以，他就这么钻了空子。
第三，他不留活口。没有目击者，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。警方只能靠现场遗留的物证来查，但杨新海因为以前坐过几次牢，被录过指纹，所以后面很谨慎，作案都带手套，不会在现场给警方留下指纹。
第四，那个年代的技术条件有限。二〇〇〇年初，DNA技术刚出来，还没普及。监控摄像头也不多，农村更是完全没有。所以，警方在每次案发后获得的线索非常稀少。
第五，他专挑偏僻农村作案。农村本来就人少，监控又没有。案发后，等警方赶到现场，周围的痕迹又早就被破坏了，不懂保护现场痕迹的村民进进出出，脚印痕迹早就被踩乱了。
最后，杨新海犯下的杀人案全部是随机作案，是警方最头疼的那种案件类型，无法通过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来缩小和定位可能的嫌疑人。
以上这些客观困难，加上那个年代的技术限制，导致警方查了好几年，都没查到杨新海头上。
但杨新海犯下的那些案子，在四省交界处实打实地引起了恐慌。
每个村子都在传——说有个杀人狂魔，专挑农村人家杀。村民们人心惶惶，晚上都不敢出门。
有的村子组织了巡逻队，晚上有人拿着棍子在村里转。有的村子干脆让村民晚上就锁门，谁敲门都不开。有的人家，晚上睡觉都把刀放在枕头底下。
女人们更害怕，因为听说那个杀人狂魔还强奸女人。很多女人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，跟家人挤在一起。
孩子们也被吓坏了，听大人说有杀人狂魔连小孩子也不放过，晚上都做噩梦。
杨新海也听说了警方的反应，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，隐隐还有了成就感，他这个一向被人忽视的小人物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了。
他该作案还是作案，根本不管村民怕不怕。他觉得，村民越怕，他越安全——因为怕了就不敢出来，没人看见他作案。
他甚至还敢在案发后第二天，回案发地附近转一圈。他想看看，警察查到哪一步了。
由于杀了几十号人了，警方都没触碰到他，他最后觉得，警察根本查不到他头上。
于是他越来越大胆，越来越不把警察当回事。他觉得，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抓得住他。
但老话说，欲让一个人灭亡，必先令其疯狂。
杨新海在三年的作案后期，就进入了这样的疯狂状态。
因为他太嚣张了，他开始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。这样就不知不觉留下了自己的蛛丝马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