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奶奶屋里就挂着一幅麻姑献寿图，过年回去，我还帮着擦过！”
直播间里，这条弹幕刚刚飘过，后面便接连有人跟着回应。
“我家也有！”
“先是吕洞宾，现在又是麻姑，叶哥，你这趟到底打算见多少神仙？”
“前面那几步路，真把沧海桑田给走了一遍啊……”
叶开看了眼屏幕，随后将镜头转向断碑后方。
院落深处，几间屋舍依着山势分布，其中一间已经塌了大半，断裂的梁柱压在墙上，露出来的地面覆满干泥。
风从破损的窗洞间穿过，几丛野草贴着墙根轻轻摇晃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叶开收起目光，绕过石坛，沿着尚能辨认的旧路往里走。
小黑立即跟了上来，鼻子贴近地面，走几步就往旁边闻一闻。
它背上的娇娇则探出头，望着两侧残破的屋舍。
将军先一步穿过门洞，抬手扶住一块倾斜的石板，等始皇帝和叶开进来之后，才缓缓松开。
屋里比外面更加杂乱。
半张石案陷进地面，旁边散着几片已经失去光泽的器物残片，叶开蹲下来拨开浮土，其中一片刚被翻动，边缘便簌簌落下细粉。
他没有再碰。
再往里，原本摆放东西的位置只剩几个模糊的印痕，靠近墙边的泥层里，还能看见半截朽烂得不成样子的木头。
叶开将镜头慢慢移过去。
那些曾经摆在这里的东西，大多连原来的模样都留不住了。
始皇帝停在残缺的窗前，目光扫过屋内，随后落向石案后方。
“那里。”
叶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。
压在石案上的碎石下面，露出了一点浅色，最初看着像是附在石头上的薄薄一层，直到风从窗洞吹进来，那东西的边角才轻轻动了一下。
是布。
叶开伸手碰了碰，指腹触及的地方柔软而微凉，与周围那些一碰便碎的东西截然不同。
将军走过来，托住压在上面的石块，将其缓缓抬起。
叶开顺势将那片布抽了出来。
细土沿着布面滑落，底下露出的纹路仍旧清晰，几缕颜色极淡的云纹交错在一起，随着光线变化，隐约泛起一层水光。
他将东西抖开，看了两眼。
“袖子？”
一端还留着完整的袖口，另一端却已经撕裂，断开的地方能看见参差不齐的丝缕。
衣服早已不知所踪，只剩下这么一截残袖。
直播间里，有人忍不住凑近了屏幕。
“这布居然没烂？”
“旁边那些东西都碎成什么样了，它还能抖开？”
叶开捏着袖口，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动作忽然停住。
衣袖明明已经被他展开，最下面的破口也能看得清楚，可顺着袖口往里望去，里面却是暗的。
那点光，照不进去。
他将手机靠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腾出手，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。
始皇帝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来。
叶开撑开袖口，将石子放了进去。
没有落地声。
被他捏在手里的残袖轻轻晃了晃，既没有鼓起，也没有任何东西从下方的破口掉出来。
叶开翻过来，朝下抖了两下。
还是没有。
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密集起来。
“石头呢？”
“下面不是破的吗？！”
“卧槽，你再翻过来给我看看！”
叶开没有急着照做，眼前已经浮现出几行文字。
【发现仙家遗物：仙衣残袖。】
【残存术法：袖里乾坤。】
【袖纳乾坤，咫尺藏物，衣内另辟一隅天地。】
【仙衣已毁，法纹多有残缺，内境尚存，仅余纳物之能。】
【须以法力驱使，所纳有度，生灵与魂魄不可收入。】
叶开的目光一下亮了。
好东西啊！
他还真没想到，这堆废墟里面，居然能翻出这么个东西。
“袖里乾坤。”
始皇帝闻声，看向他手里那截薄薄的残袖。
叶开笑着将袖口撑开了一些。
“里面有地方，能装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直播间顿时热闹了。
“？？？”
“还真是袖里乾坤？！”
“叶哥，把你背包扔了吧，还背那玩意儿干什么！”
“不是，这东西也能捡到啊？！”
叶开一边看着弹幕，一边将法力送入袖口。
几道原本颜色极淡的纹路，缓缓亮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，一片朦胧的空间出现在感知之中，边缘隐没在灰白雾气里，方才丢进去的石子就在其中。
除此之外，里面竟然还放着一样东西。
叶开稍稍一顿，先将石子取了出来。
石子重新落入掌心，表面还沾着刚才那点干土。
他将其放到一旁，又将手探了进去。
这一次，手指碰到的是一块光滑而冰凉的东西。
随着叶开往外抽手，一只青白色的长匣，缓缓从袖口露了出来。
它比残袖宽厚得多，沉甸甸地压在手上，匣身有几处颜色已经发暗，边角却仍旧完整。
始皇帝伸手托了一下，帮他将长匣放到石案尚且平整的地方。
叶开低头看了看玉匣，又看看另一只手上轻飘飘的残袖。
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。
买一送一？
直播间的人已经看直了眼。
“里面还有东西？！”
“这匣子刚才一直装在里面？”
“难怪袖子都烂了，里面还黑漆漆的，原来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！”
叶开将残袖放在手边，拿起手机，让镜头对准匣子。
匣盖与匣身贴得很紧，边缘留着几道细密的纹路，正前方则扣着一枚叶片形状的玉扣。
他伸手拨开玉扣，缓缓推开匣盖。
一缕极淡的香气散了出来。
小黑原本还在旁边闻地上的碎屑，鼻子忽然动了动，立即转过脑袋。
娇娇也从水袋里探出了头。
匣内排列着几处凹槽，有些已经空了，剩下的四处，则各自放着一枚圆润的丹药。
丹药呈现出温润的浅金色，表面没有半点干裂，几缕细纹随着光线隐隐流转。
叶开将镜头靠近了一些。
石案边缘，一株从缝隙里长出的细草轻轻晃动，原本蜷着的嫩叶，竟然缓缓舒展了开来。
叶开看见了，眼前的提示也随之浮现。
【发现仙家丹药：麻姑寿丹。】
【固本培元，滋养命元，初服可添寿百载。】
【须命元完整、生机未衰，以自身法力炼化，肉身足以承受丹力。】
【寿元将尽、借寿夺舍而损及命元者，不可服用。】
【外力不可代炼，同丹复服，不再添寿。】
【现存四枚，药性尚全。】
叶开的视线从“百载”两个字上扫过，又迅速看了眼后面的条件。
【当前状态符合服用条件。】
好东西！
这种东西，还是吃进自己肚子里最踏实。
他的手已经伸进匣子，捏起一枚寿丹，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始皇帝刚刚看向他，丹药便已经咽了下去。
小黑的两只前爪才搭上石案，仰起头，眼前那只手就空了。
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一愣。
“？？？”
“不是，你怎么就吃了？”
“我还没看清呢！”
叶开催动法力，将腹中化开的暖流缓缓引向四肢，嘴上却还咂摸了一下。
“没毒，跟糖豆似的。”
说话间，他的手再次伸进匣子。
“味道还真不错，娇娇，你也尝尝。”
小黑立即站直了些，鼻子跟着那只手往上抬。
结果叶开手腕一扬，丹药直接从它头顶飞了过去。
背后水声一响。
娇娇早就盯住了他手里的东西，丹药刚刚抛起，它便从水袋里蹿出一截，张嘴一接，直接吞了下去。
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随后，它又朝叶开的手望了过来。
叶开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住它还想往前凑的脑袋。
“一颗就行了，多吃没用。”
娇娇这才缩回去，身体重新盘进水里，鳞片之间渐渐透出了一点温润的光。
小黑还仰着脑袋。
它看了看叶开的手，又扭头看向背后。
娇娇已经把脑袋搭在水袋边缘，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。
小黑：“……”
直播间里，弹幕顿时滚了起来。
“它在等你喂啊！”
“哈哈哈哈，头都抬好了，结果从脑袋上飞过去了！”
“小黑：那我呢？”
“别光顾着吃，到底什么东西啊？”
始皇帝的目光从娇娇身上移开，重新看向只剩两枚丹药的匣子。
“此丹有何用？”
“寿丹。”
叶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，腹中那股暖意仍在不断散开，连先前走山路时积下的一点疲乏，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吃一颗，添一百年寿命。”
始皇帝看了他一眼。
耳机那边，忽然安静了。
刚才还在看小黑笑话的直播间，瞬间刷出一整片问号。
“？？？”
“多少？！”
“一百年？！”
“你管这叫糖豆？！”
“不是，你刚才说味道不错，我还真以为就是味道不错！”
“随手就喂了一百年出去？！”
镜头旁，娇娇还在水袋里泡着，身上的微光随着呼吸明灭，一股比先前更加充盈的生机，正在那具尚且幼小的蛟躯里慢慢积蓄。
它显然知道自己吃到了好东西，尾尖轻轻摆了两下，随后便安静下来，开始炼化腹中的丹力。
叶开的变化则更快一些。
随着法力运转，那股暖意逐渐融入四肢百骸，原本稍稍加快的心跳重新平稳下来，一种难以言说的舒畅，从身体深处缓缓透出。
【丹力入命。】
【寿元增添百载。】
看着眼前那行字，叶开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。
行。
这下谁来商量都没用了。
东西已经吃了。
他正想着，袖口忽然往下一沉。
小黑伸出爪子，扒住了他的胳膊。
叶开低头，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，见他终于看过来，小黑又往匣子那边伸了伸脑袋。
“你吃不了。”
叶开将它的爪子拨开，顺手把匣子往里推了些。
小黑立即绕到另一边，两只爪子再次搭了上来。
直播间里，原本还在震惊寿丹功效的观众，看见这一幕，又忍不住乐了。
“坏了，它开始要自己的那份了！”
“一个当面吃，一个当面喂，就它没有。”
“这不纯欺负熊吗？”
叶开扫了眼弹幕，伸手抵住小黑的额头，将它往后推了一点。
“不是不给，它真吃不了。”
“这东西得自己炼化，还得命元完整，身体能承受住药力，找人在旁边帮忙都不行。”
他指了指水袋里的娇娇。
“它是蛟，本来就有这个本事。”
小黑顺着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。
娇娇脑袋往水袋里缩了缩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根本没有理它。
小黑转回来，仍旧盯着匣子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“看我也没用啊。”
“你倒是先把炼化学会。”
始皇帝站在旁边，看着小黑重新扒上来的爪子，淡淡开口。
“它只看见你们都吃了。”
叶开低头。
小黑正好张开了嘴。
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多了起来。
“对，什么炼化不炼化的，它听不懂，它只知道自己没吃上！”
“娇娇，你也尝尝，小黑，你先学会炼化，哈哈哈哈！”
“一个叫娇娇，一个叫小黑，这家庭地位还不够明显吗？”
“子女不和，多是父母无德。”
叶开看见最后那条，眼皮一跳。
“这也能赖我？”
小黑还张着嘴，鼻尖已经快凑到他的手边。
叶开伸手托住它的下巴，往上一合。
“张这么大也没用。”
小黑的嘴被合上了，两只爪子却还牢牢扒着他的胳膊。
叶开拎着它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地方，将匣盖先扣了回去。
香气被隔住，小黑的鼻子又动了两下，脑袋跟着匣子转了过去。
耳机里，船上负责人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。
“叶先生，这种寿丹，对已经衰老的人也有限制？”
“有，生机已经衰败、寿元快耗尽的，吃不了，借寿夺舍把命元弄坏的，也一样。”
叶开一只手按着匣盖，另一只手还得防着小黑往上扒。
“而且只能添一次寿，再吃第二颗，就没有这个效果了。”
始皇帝微微颔首，目光在丹匣上停了一瞬。
“壮其未衰之本。”
“对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叶开点头，顺手将小黑又伸过来的爪子按了下去。
直播间里的讨论已经变了。
“那有钱也买不了命啊。”
“最想吃的那批人，可能还真没几个能吃。”
“普通人也没法自己炼化，买回去只能供着。”
“所以叶哥确认能吃，直接就下嘴了？”
“他还顺手给自家的蛟喂了一颗，你们没反应过来吧，我也没有！”
叶开瞥了眼屏幕，没接这茬。
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只空的小药盒，重新打开丹匣，将其中一枚寿丹放了进去。
“老嬴，这颗你的。”
始皇帝看向递过来的药盒，叶开已经朝旁边示意了一下。
“剩下那颗带回去，给他们研究。”
将军上前接过药盒，收到了始皇帝身侧。
小黑的脑袋立即跟着转了过去。
叶开一把捞住它。
“换个人拿，你就能吃了是吧？”
小黑被拽回来，爪子在地上挪了两下，最后蹲在叶开脚边，依旧不肯走。
直播间的人已经笑得不行。
“它还知道换个地方试试！”
“别试了，真没人能喂你！”
叶开将它按稳，随后看向始皇帝。
“不过，你倒是用不着这个了。”
始皇帝看了眼将军收好的药盒。
“留着赏人。”
叶开：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自己拿着当糖豆吃，这位拿着准备发奖金。
直播间里，刚刚还在替小黑鸣不平的观众，话风转得比谁都快。
“赏人？！”
“陛下，你看我怎么样？”
“要求不用太高，能活着领到就行！”
“刚才还说有钱买不了，现在找到上班的地方了？”
“不是，你们会炼化吗就开始应聘！”
始皇帝并未去看那些弹幕，只朝将军微微颔首，示意将东西收好。
耳机那头，负责人也已经安排起来。
“叶先生，我们会提前做好准备，等你们回来接收。”
“行，先连匣子放我这里。”
叶开将最后一枚寿丹留在原来的凹槽中，扣好玉扣，又拿起那截仙衣残袖。
法力送入，袖口的纹路重新亮起。
他托着丹匣，将其缓缓送了进去。
沉甸甸的匣子一点点没入袖中，等最后一角也消失之后，叶开手上便只剩下一截轻薄的布料。
小黑抬起脑袋，眼睁睁看着东西没了。
它伸爪碰了碰残袖。
叶开将袖子收起来，避开它的爪子。
“这个不能给你咬。”
小黑又往石案上看了看，确认那里也空了，才慢吞吞地缩回脑袋。
叶开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残袖，越看越满意。
以后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，总算有地方装了。
他将残袖仔细收好，又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寿丹化开的暖意已经彻底融入身体，呼吸间都透着一股轻快。
一百年的寿命。
这趟确实没白来。
只是想到丹药，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另一张方子。
纯阳金丹。
方子在自己手里，所需的灵材也已经陆续收集到，连最难弄的那一滴真龙精血，都在送归龙骨之后，拿到了手。
还有始皇帝给的两仪炉。
叶开下意识回想了一遍丹方。
诸药分炼，阴阳相济，九炼去浊，凝液还丹。
后面还有一大堆取用的分量、处理的顺序，以及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的火候要求。
叶开默默停住了这个念头。
这得找个会炼的才行。
正想着，他忽然一顿。
等等。
找人？
叶开看了眼身旁还在扒拉自己衣角的小黑，面上没什么变化，心里却已经问了出来。
“系统，纯阳金丹，你能帮着炼不？”
下一刻，几行文字浮现在眼前。
【已收录丹道传承：纯阳金丹方。】
【可消耗见证值，辅助完成诸药分炼、九炼去浊及合丹。】
叶开：“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