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，你后面带的是熊？”
旁边一辆白色轿车降下车窗，男人伸长脖子，盯着那两只抱在叶开腰间的黑爪子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。
“狗，黑色的，养得好，比较肥而已。”
叶开回答得十分自然，车子却没停，依旧沿着非机动车道往前走。
男人张了张嘴，还想再问，小黑恰好抬起脑袋，纸袋被鼻子顶开，露出一截湿漉漉的熊嘴。
双方对视一眼。
男人：“？？？”
不是，你这狗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由了？
“串的。”
叶开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，提前补了一句，随后便骑着车子从旁边经过，留下男人举着手机，半天没想好该说什么。
直播间的水友已经笑疯了。
“跟熊串的，所以长得像熊，这不是很合理吗？”
“他甚至都没有准备等人家相信！”
“主播，后面有人叫你，想拍照！”
叶开瞥了一眼骑行时间，车把攥得更紧了。
拍照？
站在这里给他们拍，车费可是一直往上加的，他们拍够了拍拍屁股走了，钱还得自己掏。
想得美。
一人一熊穿过路口，很快把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甩在后面，只剩几段摇摇晃晃的视频，被发进不同的群聊。
有人原本在抱怨堵车，发完以后，群里却已经没有人在乎路堵不堵了。
【等会儿，你把刚才那个视频放大。】
【后面坐的什么玩意儿？】
【我认识这个主播，前段时间鳌太线那个，熊是他带下来的！】
叶开对此并不知情，倒是发现直播间里陆续来了些陌生账号，进来第一句就问熊在哪里。
“后面坐着呢，别急，待会儿到地方让它出来营业。”
叶开等红灯时看了眼评论，嘴角刚刚扬起来，车子便响起低电量提示。
他低头一看。
好家伙，只剩两格了。
刚才那辆自行车没扛住重量，这辆电瓶车倒是扛住了，电量却没扛住。
“问题不大，前面换一辆。”
叶开打开地图，顺着最近的停车点骑过去，解绳子、卸背包、抱小黑、还车，动作熟练得很。
直到扫描旁边的车子，屏幕上接连跳出两条提示。
【车辆电量不足。】
【车辆暂不可用。】
叶开举着手机，朝周围看了一圈，刚才地图上显示的那辆满电车，已经被一个大叔骑着拐过路口。
“……”
评论区有人忍了半天，到底没忍住。
“共享交通接力，第二棒跑了。”
叶开看了看自己刚还的车，又看了看重新开锁需要支付的起步价，最后把手机往口袋一塞，拎起背包。
“走两步，活动活动。”
小黑在旁边蹲着，叶开拿肉干一晃，它便站起来跟着走，完全不在乎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交通待遇。
只不过跟了没多远，小黑就开始落后，低头闻草，抬头看车，走两步还想往阴凉处钻。
叶开干脆单手把它托起来，往胳膊下一夹，背着行李继续往前。
车可以没有，路总不能不走了。
前面一间路边商店外面停着几辆货车，叶开过去买水，正好有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出来，看了看他的背包，又看了看旁边晃动的鱼竿。
“小伙子，走长途的？”
“滇省，哀牢山。”
男人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你这准备怎么过去？”
“有车坐车，没车先走着。”
叶开把水塞进侧袋，顺手托了托往下滑的小黑，男人看见他这一大包东西，笑着朝旁边一指。
“我正好往那边跑，能捎你一大段，就是车不太干净，你不嫌弃就行。”
叶开的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大哥，怎么收费？”
“顺路，收什么钱。”
这话听着，比刚才那个还车成功的提示顺耳多了。
叶开跟着男人绕过停在前面的车头，刚准备夸两句，一阵风迎面吹来，里面还夹着几声熟悉的哼哼声。
抬头一看。
高高的栏杆里面，几十头白花花的猪挤在一起，其中一头正把鼻子往缝隙外面伸，湿乎乎地朝这边嗅。
叶开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直播间众人：“？？？”
共享单车，共享电瓶车，再到生猪运输车。
主播这个交通工具，升级路线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？
司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，抬手指着车尾：“后面有块隔开的地方，放工具的，能坐人，驾驶室我跟搭档换着开，实在挤不开了。”
叶开看了看猪，又看了看司机。
“大哥，真不要钱？”
“真不要。”
话音刚落，叶开已经把小黑放到地上，抓起背包往车尾一送，随后扶着栏杆爬了上去。
司机：“……”
直播间：“……”
还以为他在犹豫车子怎么样，原来是怕看完车以后，免费不算数了。
叶开朝里面看了一圈，把工具归拢到旁边，解下防潮垫往地上一铺，腿一伸，还真比刚才那辆小电驴宽敞。
“家人们，有车坐，不用自己蹬，还不要钱，你们还想怎么样？”
“味道大怎么了，主播连漏雨的帐篷都住过，这里起码不用半夜起来接水。”
弹幕还没来得及反驳，车下面的小黑便抬起前爪，扒着踏板往上够。
它脑袋上的纸袋挂在凸起处，往后一扯，直接掉了下来，露出黑乎乎的圆脑袋。
司机刚准备伸手帮忙，动作瞬间停住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
“熊。”
叶开从背包夹层里面拿出防水袋，顺手递过去：“有手续，大哥你看看，不是偷的，也不是准备拿去卖的。”
司机低头看看材料，再看看那张仰起来的熊脸，表情一时间相当精彩。
自己刚才只觉得那狗长得有点儿肥。
没想到肥只是其中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。
叶开趁着司机看材料，俯身把小黑提上来，放到防潮垫旁边，小黑一落地就开始闻，鼻子几乎贴着车厢，忙得很。
司机把东西还回来，最后又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看着点儿，别让它咬我的猪。”
“放心，小黑平时很老实。”
叶开说得底气十足，司机检查完车门便往前走，叶开则收回无人机，把直播切到手机，固定在背包旁边。
镜头里面，一人一熊坐在车尾，栏杆另一边全是猪。
新来的水友看着直播标题，沉默片刻，缓缓发出一条评论。
“不是钓鱼吗，怎么已经开始养殖了？”
“拼车，临时跟其他乘客拼一下。”
叶开靠着背包，把双腿舒舒服服地伸直，正准备喝口水，小黑却已经晃到栏杆旁边。
它个头比那些猪小得多，鼻子从底下探过去，脑袋跟着一钻，半个身子便到了另一边。
恰好，一根卷卷的猪尾巴垂下来，扫过它鼻尖。
小黑往后缩了缩，盯着那根晃动的东西，脑袋跟着左右摆了两下，随后张开嘴巴，嗷呜一口。
“嗷——！”
大白猪猛地转过身，尾巴从小黑嘴边甩开，湿乎乎的鼻子往前一顶，刚钻过去的熊崽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小黑：“？”
还没等它爬起来，大白猪又往前拱了一下，小黑顿时四爪并用，扭头就跑，钻过栏杆以后，一头扎进叶开腿后面。
黑脑袋拼命往里塞，圆屁股却还撅在外面。
还在喝水的叶开：“……”
“没用的东西，平时吃那么多，连头猪都打不过！”
小黑从腿后面探出半张脸，看见那头猪还在动，又缩了回去。
直播间的弹幕飞快滚动。
“战斗宠物，出场三秒，申请退役！”
“它跑回来的时候，腿都快搓出火星子了！”
“主播，平时别光打轮胎啊，轮胎不会还手！”
叶开看见最后一条，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。
什么话！
之前在工厂里面，小黑撞轮胎可是撞得相当漂亮，轮胎滚出去好几圈，怎么一换成会动的，就变成这个样子了？
叶开坐直身体，拍了拍小黑的背，朝前面一指。
“怕什么，你是熊！”
“上，小黑，让那些嘲笑你的人知道你的厉害！”
这一声气势十足，栏杆那边几头猪都抬了抬脑袋，小黑也像是受到鼓舞，从叶开腿后面慢慢挪出来，盯着刚才那头大白猪，哼唧两声。
叶开眼睛亮了。
对，就是这样！
下一秒，小黑扑了出去，四条短腿飞快倒腾，从栏杆下面一钻，朝着大白猪就冲。
“好……”
叶开嘴里的第二个字还没出来，小黑已经横着出去了。
大白猪脑袋一低，鼻子顶着小黑的肩膀往旁边一送，熊崽子一屁股撞在另一头猪身上，刚准备站稳，后半个身子又被拱了起来。
“嗷！”
小黑往左躲，左边是猪，往右跑，右边还是猪。
车厢里本来就挤，它一乱跑，周围那些猪也跟着挪位置，一头拱肩膀，一头顶屁股，后面还有几头被挤得转过身，鼻子恰好撞在它身上。
黑色圆团在一片白花花的身子里面来回晃，刚从这边露出脑袋，又从另一边滚出屁股。
十几头猪轮流认识了一遍。
“嗷嗷嗷——！”
小黑叫得比刚才那头被咬尾巴的猪还惨，四只爪子忙得不行，愣是没找到回去的方向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算了，当他没说过刚才那句话。
直播间已经笑疯了。
“训练家别指挥了，快收回你的神奇宝贝！”
“让那些嘲笑你的人知道，你们刚才笑得还是太保守了！”
“别人都不看好你，偏偏你也不争气，哈哈哈哈！”
叶开撑着栏杆站起来，小黑终于看见熟人，急忙往这边挤，结果旁边一头猪刚好侧身，屁股一顶，又给它拱歪了。
叶开眼皮跳了跳，探身往下一抄，单手把小黑捞起来，提过栏杆放回脚边。
熊崽子落地还在跑，看清面前的裤腿以后才猛地刹住，随即钻到叶开和背包中间，怎么都不肯再出来。
没破皮，也没出血，就是一身毛乱糟糟的，鼻子上还多了一块灰。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小黑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……”
小黑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司机听见动静，从前面走过来问怎么回事，叶开已经把背包挪过去，堵住了栏杆下方的空隙。
“没事，小黑跟它们认识了一下。”
司机看着猪，再看看缩在角落里面的熊，半天没说话。
弹幕里面有人补了一句。
“认识了一下，还挨个认识的。”
叶开面无表情地把评论划走，靠回背包，拧开水瓶喝了一口，然后看了看缩在背包后面的小黑，又看了看直播间里面那些嘲笑，忽然伸手指向栏杆另一侧。
“笑什么，这是它这个年纪应该挑战的对手吗？你们知道它们多大，小黑才多大？”
“有本事等小黑长大了，再打一场！”
话刚说完，前面的司机听见动静，探出头来，乐呵呵地接了一句。
“那等不了了，这批猪明天就进屠宰场。”
叶开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拍了拍小黑的脑袋。
“听见没有，明天你就不战而胜了。”
直播间众人：“？？？”
叶开重新靠回背包，拧开水瓶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从容。
“所以说，遇到事情不要慌，活着就已经赢过很多对手了。”
货车启动，车身缓缓晃动起来，栏杆那边恰好又甩过来一根猪尾巴。
小黑眼睛一睁，屁股贴着防潮垫往后挪……
叶开看看它，转头面向手机，重新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。
“家人们，出发了，下一站，哀牢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