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琅眉头一挑，露出老夫子般的笑容。
“诶，贤侄年轻不懂事正常，张兄别拿孩子撒气嘛。”
张氏父子俩：……
这人认关系倒是快。
张元功强撑着转身去请徐文壁，刚出门又拐了回来。
“哈哈哈。”
招牌老钱笑响起，徐文壁迈步走了进来，一进门看着端坐的张溶眼里有些心疼，嘴上却是笑道：
“亲家。”
“你比我高了半辈子，现在呢？”
“我说什么来着，五十三窜一窜，这回我比你高了吧。”
说着话的功夫，他很自然的走到椅子上坐下，朝这里林琅拱手，“翊安侯。”
张溶嘴角微微抽搐，“呵呵。”
“陛下前脚刚走，你后脚就来。”
“怕不是一直在外头躲着呢吧？”
徐文壁哈哈一笑算是承认了。
老朋友兼亲家出院，他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。
只是刚走到一半就见皇帝仪仗登门，他不好跟上来，只能躲在胡同里等到皇帝走了再来。
“岳父。”
“父亲。”
徐廷辅和张令徽抱着孩子也跟着走了进来。
张溶脸色一喜，随后瞪着徐廷辅埋怨道：“你怎么把令徽也带来了，她这还没出月子，在家好好养着多好。”
张令徽眼眶红红的替丈夫辩解，“不怪廷辅，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
“府上人怕我担心都瞒着不说，今天还是从丫鬟嘴里听说父亲病愈，这才跟来看看。”
“父亲，您的腿……”
由于刚生完孩子的缘故，徐府上下并没有告诉她要截肢的事。
张令徽也是今天才知道详情。
张溶连忙笑道：“没事，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。”
说完，他岔开话题道：“快把小外孙抱来让我瞧瞧，这都快满月了我还没见着呢。”
张令徽擦了擦眼泪，抱着襁褓走上前。
张溶轻轻接过，看着闭眼沉睡的婴孩，脸上浮起一抹慈和。
“好！”
“这娃长得俊，眉眼随他爹。”
“定名了吗？”
徐文壁笑道：“你这外祖父身体未愈，哪有心思取。”
张溶嗯了一声，提议道：“趁着翊安侯也在，不如请他代为定个名可好？”
徐文壁一愣，差点没忍住骂娘。
你想做人情用你自己孙子不行吗？
满京城谁不知道林琅没文化，凭什么祸祸我孙子啊。
可张溶把话都说出来了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。
“其实我也正有此意，仰赖翊安侯得以母子平安，取名一事，理当劳请。”
林琅听得很不好意思，“合适吗？”
“这有什么的。”
徐文壁也是痛快人，“论辈分，这孩子得唤你一声爷爷，长辈定名理所当然。”
“不光这孩子，等英国公府添丁的时候，也得专门请你来取。”
张溶脸色发黑，他也不想让林琅掺和。
“你难道不乐意？”
徐文壁带着报复笑问道：“算起来翊安侯可是救了你们祖孙三代，恩公取名不算过分吧？”
张溶神色微愣，看了看自己的腿，看了看张令徽，又看了看襁褓。
好像是这么回事啊。
一家子的救命之恩都在林琅身上，这恩情大的有点离谱。
他急忙点头道：“不过分，不过分，该当如此。”
见此徐文壁得逞一笑。
双输好过单赢嘛。
只是一想到叫林琅取名，他心里又是一阵膈应。
“翊安侯，这孩子是希字辈儿，还请三思珍重啊。”
闻言，
两家人眼睛都盯在林琅身上，生怕蹦出点什么骇人言论。
尤其是张令徽，她并不想让自己儿子顶着糟烂名字过一辈子。
林琅哈哈一笑，“取名不能儿戏，我这人才疏学浅，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不过，两位国公既然盛情相邀，等我回头去宫里和陛下合计合计，翻翻典籍挑一个。”
这话出来满屋子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还算翊安侯有个自知之明。
皇帝是学富五车的人，而且陛下赐名也是一种荣耀。
两家人热闹的聊了会儿天，张溶便安排着张令徽去后院歇着。
生完孩子回娘家是大事，还得让国公夫人走一遍礼。
一群男人则是移步到内花厅落座。
林琅、徐文壁、张溶三人辈分相当，自然是要同席而坐。
张元功和徐廷辅作为晚辈，负责端茶倒酒。
英国公府上也就几道拿手小菜。
林琅看的新奇，碍于晚辈在场没好意思细问，只能装着吃过见过的模样不断点头。
菜过五味后，张溶放下筷子笑呵呵道：
“翊安侯。”
“您应当是有什么话要吩咐吧？”
老国公的眼力劲儿不用多说。
临走前皇帝特意叮嘱留下林琅，分明是有事需要在私下里说。
眼下膳厅里没了外人，他得主动一些才是。
林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张元功立刻起身过来续上。
“正好定国公也在，咱们就一并说了。”
林琅收起玩笑之色，认真道：“朝廷意欲重整天津的事，两位国公应当知晓吧？”
徐文壁和张溶对视一眼，缓缓点头。
早在提议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猜测。
以前天津三不管，是因为这地方不重要。
现在每年能从日本拉回来二三百万两的白银，要知道在嘉靖年间，一整年的国库收入都不足二百万。
官员欠俸，将士欠饷。
穷怕了的朝廷不会容忍天津海防出现问题。
提督天津、登莱、旅顺等地沿海海防是必然的。
“巡抚方面，都察院自有安排。”
林琅继续道：“这总兵官人选却是不太好办啊。”
“眼下有个临淮侯李言恭，倒是还可一试，只是一来他在地方威望不够，二来神机营的差事需要有人接替。”
“不知两位国公有什么想法？”
闻言，父子四人都变得有些沉默。
神机营还好说，可提领天津的事难办。
张溶思索片刻，沉声道：“翊安侯同为勋臣，又有救命之恩，那些场面话我就不说了。”
“他们那些文臣流官办砸了，充其量革职，流放，下狱，日后还有起复的机会。”
“可咱们出去是拿着铁券和世袭爵位押在战场上。”
“同样的罪过，流官大不了贬职，换个地方继续做官，咱们就得夺爵贬为庶人，而那铁券上的免死，在战事上多无用。”
“一场败仗，几代人攒下的功劳全部抹去。”
“他李言恭敢赌，大概是奔着曹国公的名头去的。”
“但我和文壁犯不上拿着百年基业去搏，即便做的好了，又有什么意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