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边缘,陈千机收回投向刑行中央的目光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顺着颔下三缕花白长须缓缓捋过,微眯的双眼深处笑意不断翻涌。
那两个丫头片子,竟然从大夏皇朝借来帝兵人皇剑,硬生生砍碎了天牢大门!
更让陈千机喜出望外的是,苏清寒非但没有包庇,反而亲自追出,赶在宗主王云天合围之前,亲手将三个孽徒全部拿获,押回了天涯峰。
“为了救一个小师弟,两个金丹期的女娃子竟敢动用极道帝兵劫狱……”
陈千机左臂搭着雪白拂尘,在心中暗自感慨:“这同门之情谊,着实令老夫羡慕啊。”
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冷若冰霜的苏清寒,心底的轻蔑愈发浓重。
“只可惜,苏清寒这女人修为虽高,脑子却不太行。老夫不过略施小计,就让这女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,硬生生断了师徒情分。”
陈千机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。
在他看来,苏清寒这种把清誉看得很重的女人,最好拿捏。
只要证据确凿,再让全宗上下形成舆论合围,她为了不让寒月峰彻底沦为笑柄,唯一的路就是弃车保帅。
昨夜那场轰动全宗的帝兵劫狱,更是把苏清寒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这一局,他陈千机不仅赢了,还赢得彻彻底底,连手都没沾半点血腥。
不过,当视线再次扫过台下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少年时,陈千机心中顿时百感交集。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段时间,当初他盯上林辰,纯粹是因为这小子体内精纯的生命本源。
正好可以用来做主药,中和他耗费百年心血搜集来的天材地宝,炼制那枚足以助他打破瓶颈的九转金丹。
然而,让陈千机做梦也没料到,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杂灵根小子,体内潜藏的竟然是万古罕见的荒古圣体!
“怪不得……”
陈千机暗自咬了咬后槽牙:“怪不得那日在山洞之中,老夫催动地心真火非但没能将这小子融成药液,反而被他把老夫精心准备了整整百年、用来炼制九转金丹的满炉药力,全给吸了个干干净净!”
一想到那一炉化为乌有的大药,陈千机心头就一阵抽痛。
但这份心痛只持续了短短两息,便被一股更为炽热的狂喜所取代。
陈千机深吸一口气,胸膛微微起伏,很快便彻底释怀了。
药力没了又如何?如今的林辰,已经彻底觉醒了荒古圣体,他根本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去炼制什么九转金丹了。
陈千机盯着林辰的背影,眼神火热得吓人:“这小子的圣体本源,还有他这一身流淌着金芒的荒古圣血,本就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行走大药!”
若是能将觉醒后的荒古圣体彻底抽干圣血、剥离本源,别说突破炼虚境,就算是日后问鼎入圣,他陈千机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!
唯一麻烦的,就是有苏清寒这个炼虚境强者在背后护着,他若贸然出手,很容易露出马脚。
可现在,所有的阻碍都被扫平了。
“待会儿午时一到,苏清寒亲手废除他的全身修为,再将他逐出山门,丢进那暗无天日的蛮荒十万大山……”
陈千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,心中冷笑连连:“到了那个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……”
“没有了修为傍身,也没有了青云宗弟子的身份护体,他这一身圣血以及圣体本源,怎么取、怎么用,还不是由老夫一人说了算?”
一念及此,陈千机只觉得通体舒泰,连带着看周围那些神色严肃的宿老都顺眼了不少。
就在他沉浸在即将收获人形大药的喜悦中时,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,冷不丁从左侧后方飘了过来。
“陈副阁主,今日看着心情很不错啊……”
这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了陈千机的耳朵里。
陈千机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。
他转过头,只见身后两步远的次席上,孟佑正揣着手站在那里。
孟佑穿着一身宽松长袍,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道髻,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正半眯着,似笑非笑地盯着陈千机的侧脸。
这老家伙,怎么也跑到刑场来了?
陈千机心头闪过一丝警惕,面上却不动声色,立刻换上一副谦和的笑容,对着孟佑拱了拱手。
“孟长老说笑了,今日乃是宗门执法、清理门户的严肃日子,本座身为丹鼎阁副阁主,哪敢有什么好心情。”
孟佑撇了撇嘴,目光落在陈千机刚刚捋过胡须的右手上:“老夫看你刚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,还以为陈副阁主今天捡到什么绝世宝贝了呢。”
“孟长老眼神倒是毒辣。”
陈千机面色如常,顺势放下手臂,叹道:“实不相瞒,本座方才走神,只是因为昨日在翻阅丹籍时,困扰本座多年的一枚丹药的君臣佐使配比,忽然有了一点新的头绪。”
“一时间有些技痒难耐,这才露了破绽,让孟长老见笑了。”
孟佑闻言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拉长了语调:“原来是在想丹方啊,老夫还以为陈副阁主是在替寒月峰高兴呢。”
陈千机眼皮跳了跳,顺着孟佑的话茬,转头看向不远处面若寒霜的苏清寒。
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模样,装模作样地长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。
“真是造化弄人啊。苏峰主向来洁身自好,不想临了却收了这么个孽障,连累了整座寒月峰……”
陈千机的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高台上的几位峰主和长老听得清清楚楚。
站在右侧的飞剑峰峰主李志远闻言,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冷哼道:“陈副阁主此言差矣。”
“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,寒月峰如今连劫狱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干得出来,可见平日里是个什么风气!今日这番下场,纯属咎由自取!”
重剑峰峰主陈天眉头一皱,转头瞪了李志远一眼:“李志远,少在这里说风凉话!林辰那小子的案子……”
“陈峰主!”李志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宗主都已经亲自下达了法旨,人证物证俱在,难不成你重剑峰还想替这杀人凶手翻案?”
陈天脸色一沉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,别过头去不再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