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嫔妾心知太后对惠贵妃娘娘不满，这包东西必有猫腻，嫔妾拿到东西后日夜难眠。惠贵妃娘娘贤明宽厚，待后宫的姐妹们情同手足，即便犯了错也不苛责，嫔妾不想害惠贵妃。思来想去，嫔妾还是决定告发太后，将这包东西交给皇上处置。”
这段话，是沈穗岁教她说的。
罪责一律推到太后身后，关于嘉嫔投毒一事，除了琼华殿的主子知道，半点消息都没传出去。
沈穗岁的话在嘉嫔耳边响起：
“只有这样，才能保住你的嫔位。”
她已投诚，沈穗岁不会要她的命。
毕竟，毒物已经洒了出去，不管是不是被逼无奈，都是砍头的大罪。
与此同时，沈穗岁也拿捏了她的把柄。
毕竟毒物她亲手投放在琼华殿的，若不是下了一场大暴雨，沈穗岁又提早发现端倪，琼华殿这场灾难根本躲不过。
事已至此多说无益，沈穗岁恩威并施，嘉嫔衡量再三，做了选择。
同时因沈穗岁的保证，嘉嫔愿意豁出去，以身试法告发太后。
若是细细推敲，处处都是疑点。
但皇上并不会去推敲，因为嘉嫔此举正中圣意。
萧党的手太长，尤其后宫。
贬了皇后，远远不够。
他要名正言顺地将太后永远禁足在慈安宫。
“宣御医，查！”
“嗻，奴才这就去。”
张公公立刻起身，找了个脚程最快的小太监去太医院。
阵仗弄得很大，皇上根本没想遮掩。
宫里人的耳朵、眼睛灵得很，没一会儿，嘉嫔告发太后一事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“娘娘，不好了，出大事了。”
慈安宫的管事嬷嬷惊慌失措地跑进来，进门时因为慌张，左脚绊右脚，摔倒在地。
可她顾不得丢脸，爬起来就往太后寝室跑去。
太后有午睡的习惯，这会儿睡得真香，被吵醒后一脸怒气。
“做什么慌慌张张的，一把年纪了，成何体统。”
嬷嬷哪里顾得上这些，焦急地说：“娘娘，嘉嫔那个贱人……”
太后皱眉，管事嬷嬷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，再怎么瞧不起后宫的妃子们，也不敢用这个字眼。
嬷嬷只恨自己骂得不够狠：“嘉嫔那个贱人，竟然跑去御书房，说要告发您！”
“什么？谁？告发谁？”
太后怀疑自己还在做梦，嬷嬷口中的每个字都如天方夜谭。
“嘉嫔，拿着您给她的东西，告到了皇上跟前。”
这下，太后听清了。
她坐直身体，冷哼：“早听说烈性畜生养久了，会咬主人。没想到闷不作声的畜生，也会发狂。”
“娘娘，她手中的东西是证据，恐怕……”嬷嬷担心得很。
太后睨过去：“跟了哀家这多年，还是没长进。这点小事，也值得慌成这样，哀家看你是越活越过去了。”
管事嬷嬷臊得满脸通红。
“区区嘉嫔，有何可惧。”
太后高高在上，不掩口中的蔑视。
若不是皇后被贬，太后一时间手中无人可用，嘉嫔根本入不了眼。
现在看来选她就是错的，给她机会，不中用就算了，还想反咬一口。
那就成全她，连同他那个便宜弟弟，一起送上西天。
“更衣，摆驾御书房。”
太后的话让嬷嬷定了心，她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羞愧。
还是太后厉害，三言两句就稳住了人心。
皇上重孝道，对太后娘娘百依百顺，从未忤逆过太后的决定。
当年太后让皇上立萧家嫡长女为后，皇上虽然心中有抵触，可还是答应了。
还与皇后娘娘诞下了太子。
若不是皇后娘娘自己犯浑，搞了什么西域白烟，何至于被贬。
导致现在，连阿猫阿狗都敢“告发”太后了。
嬷嬷一边伺候太后更衣，一边胡思乱想。
没一会儿，太后的轿辇从慈安宫浩浩荡荡去往御书房。
路过琼华殿时，太后抬着高高的下巴，鼻孔哼了一声，半个眼神都没给。
她哪里不知道，是琼华殿怂恿嘉嫔去皇帝跟前胡闹。
倒要看看，你们能翻出什么浪来。
蔷薇小跑着进门：“娘娘，太后去御书房了。”
沈穗岁对惠贵妃说：“娘娘，您也去吧。如今您身为六宫之主，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，自然要去看看。”
更何况，此次告发事件，琼华殿才是真正的主角。
“岁岁，此事与你无关，你在殿里等着，有消息我让宫女回来传话。”
惠贵妃看着温和，但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不然这么多年，也不会在后宫活到今日。
她要把沈穗岁彻底撇清。
毕竟是国公府嫡女清清白白，后宫的腌臜事，该由她这个未来的婆母去处理。
“臣女等娘娘的好消息。”
该嘱咐的沈穗岁已经提前嘱咐过，凡是有可能发生的纰漏，她都提前想到了。
惠贵妃拍拍她的手，让她安心。
半炷香后，太后和惠贵妃前后脚到了御书房。
太医院来了三个御医，个个都是验毒的翘楚。
见到太后进门，纷纷躬身行礼，就连皇上也唤了声母后，让人赐座。
惠贵妃进门，动静小了许多。
给皇上和太后行礼，太后扫了一眼没说话，皇上也没说话，但使了个眼色。
张公公立刻搬了把椅子放置在皇帝右手侧。
“臣妾谢皇上。”惠贵妃安静地坐下。
三名御医同时验毒，其中一个很快有了结果，伏案写单子。
另外两个稍慢些，也没耽搁多久，各自也写了一张。
待三人都写好，张公公一同呈给皇上。
三张单子，不同字迹，记述方法也不同。
但相同的是，里头同时出现了莨菪子和上品藏红花，以及发狂字样。
果然是毒物。
“嘉嫔，这东西从哪里来。”皇上话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天家威严。
嘉嫔虽然低着头，但字字清晰。
“此物是在慈安宫，由太后亲自交给嫔妾。”
太后不怒反笑：
“呵，惠贵妃，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？随便一个嫔妃，就敢胡乱攀咬哀家，你可真是教得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