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舰瞭望员戴着夜视训练的猫眼,双手扶住蔡司双筒望远镜,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海面。
舰上炮位全员就位,光学合像测距员守在测距仪旁,随时待命。
又航行差不多一个小时后,沼风号前甲板瞭望员忽然激动大喊:“舰长,目测左舷前方15度,距离大约六公里,有规律性闪烁,疑似港口作业灯光!”
佐藤两步走到舷窗前,拿起望远镜。
黑漆漆的海面尽头,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光点,是那种带着规律性的探照灯扫过某个位置时的反光。
他的心脏跳了跳。
“目标锁定。”佐藤放下望远镜,“长谷川,海图上这片区域有没有标注的港口或城镇?”
长谷川航海长扫了一眼海图,“舰长,海图显示这片海域只有毛军北库页岛油田区有一处港口,坐标北纬48度10分左右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佐藤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“全舰进入战斗状态。”
“三千米距离时开炮,目标灯光区域,单舰各自压制。”
“是!”
水兵从舱底跑上甲板,炮塔开始转动,弹药手从弹药舱里搬出炮弹。
长谷川把海图递到佐藤面前,“舰长,按照我们当前航向和目标灯光的相对位置推算,这个灯光区域似乎不在海图上标注的油田位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海图上标注的油田码头,应该在北纬48度05分,东经142度15分。而我们现在看到的灯光,按航向推算,位置大约在北纬48度07分,东经142度19分,差距大约三到四公里。”
佐藤盯着海图,看了几秒,皱起眉头说道:“海图有误差。”
“舰长,海图是海军军令部去年修订的,误差不应该这么大。”
“这片海域只有北库页岛有油田,只有油田才需要夜间保持照明作业。”佐藤声音冷笑一声,“这如果不在海图标注的位置,那就是海图画错了。”
长谷川航海长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终究没开口。
“舰长说得对。”铃木义雄站在旁边,赶紧打圆场,“这么晚了,只有油田才会亮灯。其他地方不可能有这么规律的灯光。”
佐藤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灯光越来越近。
已经能分辨出那是三组探照灯,交叉照射,形成几个光区。
“舰长,四千米了。”炮术长站在测距仪旁,大声喊道,“炮术准备完毕。”
“五分钟后准备开火!”佐藤兴奋怒喝。
信号兵挥动信号灯,把作战命令传递给两艘楢级驱逐舰。
沼风号120毫米三年式主炮炮组,开始装填弹药,光学合像测距员转动测距仪手轮,把上下影像重合,读出距离数据,报给炮术长。
炮术长快速在简易火控台换算仰角与方位角。
“测距四千!仰角设定!”
“一号炮装填完毕!”
“预备——放!”
三艘驱逐舰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,主炮射击时舰身大幅度摇晃,七八公斤发射药在炮管里炸开,巨大炮口焰撕裂夜空。
炮弹在海上飞了大约几秒,落在灯光区域附近。
隆隆炮声在日本海海面不断回响,一发发高爆弹落在前方岸头。
第一轮齐射,三发落在灯光左侧的水里,炸起白色的水柱。
还有几发落在灯光区内部,火光一闪,探照灯那边的亮光似乎暗了一些。
“命中了。”炮术长的声音大声响起,“弹着点分布过于分散,缩小偏差。”
“重新校准,下一轮,三千五百米,全齐射!”
十分钟内,三艘驱逐舰对着灯光区域打出了至少六十发主炮炮弹。
120毫米炮弹落在北库页岛东岸那片空地上,炸出一个个弹坑。
探照灯被打灭了两组,剩下一组歪歪斜斜地照着,其它各种灯也多数被炸灭。
佐藤铁太郎站在沼风舰桥,盯着远方不断炸开的火光,面色依旧阴沉。
“加快射击节奏,把预定弹药量打出去。三十分钟后必须撤离,防止遭遇岸防炮火反击。”
铃木义雄在一旁提醒:“舰长,岸上至今没有还击,安静得反常。”
“这种时候偷袭,毛能守军肯定反应不过来。”佐藤铁太郎冷冷回答,“持续炮击,最大限度摧毁油田设施。”
他盯着那片差不多全部熄灭的灯光区,也开始感觉不对劲。
视野里,没有预想中的原油燃烧腾起的冲天黑烟,没有油罐炸裂的明火。
心底那股不安,如蚂蚁般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“难道打偏了?”佐藤低声自语。
航海长同样正在怀疑,说道:“舰长,航迹推算本身就存在累积误差。我们只能依靠海岸灯火锁定目标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那片灯光,未必就是油田工区。”
楢号舰长通过舰间信号灯发来问询信号:炮击十余分钟,未见起火,是否调整射击诸元,更换目标?
佐藤铁太郎牙关咬紧,脑子里快速权衡。
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停止炮击,继续机动搜寻真正油田。二是继续按原定计划打满三十分钟,随后撤离。
但天马上就亮了,一旦天光完全铺开,他们这支没有掩护的驱逐舰编队,暴露在北库页岛苏军岸防炮视野里,风险极大。
如果现在脱离搜寻,万一遭毛熊岸防炮伏击,三艘舰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他心里也怀疑,这片海岸或许不是油田。可他没有任何手段核实。
黑夜之中,隔着三四千米,只能看见炮弹炸弹的火光,分辨不出地面到底是储油罐,还是乱石荒滩。
佐藤铁太郎捏紧望远镜,不安地下令:“回复楢号。继续射击,保持原有诸元。”
铃木义雄低声劝:“舰长,未见起火迹象,目标存疑。”
“我他妈知道。”佐藤铁太郎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压抑的火气,“但我们没有多余时间重新搜寻。”
“木村那个狗日的,时间全他妈被他耽误了。”
炮声继续轰鸣,舰炮不断微调角度,榴弹一次次砸过去,依旧没有出现油罐燃烧的烈焰。
“炮击停止!”佐藤吼出来,“都他妈停止炮击!”
命令通过信号灯传到另外两艘舰上。
佐藤铁太郎盯着海岸,额头上溢出豆大的汗珠。
铃木义雄心里颤得厉害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毛军……早就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“肯定是。”铃木义雄小心翼翼地说,“他们设置了假目标,布置了探照灯迷惑我们。”
“这就能解释,为什么他妈的岸防炮没有开火?”
佐藤闭上了眼睛,双手死死撑着航海桌,很快,所有的信息都在他脑子里串联起来。
罗津港两艘驱逐舰同时故障、连续拖延四个半小时,最后拿隅田号炮舰来糊弄……
“这是个局。”他睁开眼睛,“我们上当了操。”
“舰长……”想到了某种事实的铃木义雄浑身发抖,“那罗津军舰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。
“操你妈别说了。”佐藤看了眼时间,已经没时间再找了,跺着脚爆吼一声,“航向改为东南。”
“立刻返航!”
“如实回报!”
三艘驱逐舰依次调转舰艏,轮机加大功率,破浪远去,消失在逐渐泛白的海平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