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舟有些疑惑。
按理来说，能住在附近的，尽管条件差些，好歹也是和方家沾亲带故的。
只是这女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鱼汤，喉头微微滚动。
似乎像是生活拮据，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。
江舟沉默片刻，朝着门外招了招手：“进来吧，我家的狗不咬人。”
女子推门而入，动作有些拘谨。
她身穿粗布衣裙，却缝补得整整齐齐，腰间别着一把木萧。
看到木萧后，不好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。
他不动声色，目光在这女子身上继续打量。
“对不起打扰了，我叫方雨，能不能讨一条鱼吃，但不是给我吃的，是我妹妹，她好久没吃肉了。”
女子走到近前，手捏着衣角，有些不好意思道。
江舟哦了一声，指着自己面前那碗：“正巧我不爱吃鱼，拿去给你妹妹吃吧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方雨连忙道谢，很是礼貌，不急着去拿鱼汤。
江舟问道：“对了，你也姓方，为何会落得如此窘迫。”
方雨目光黯然，低下头轻声解释。
“小女子确实是方家本家人，只是娘亲姓谢，在方家是禁忌，在此处并不受待见。”
江舟哦了一声。
娘亲姓谢，是方家的禁忌。
这里头怕是有一段不光彩的旧事，方家容不下她们，才会让本家小姐沦落到讨鱼汤的地步。
他不打算揭人伤疤，没有继续追问：“我明白了，你把鱼汤端回去吧。”
“公子，我不能白拿你的鱼，愿意为你吹箫一曲来换鱼。”
不好的记忆，再次涌入脑海。
江舟连忙拒绝：“不用了。”
方雨却是有些固执，后退两步，横箫于唇间。
“公子放心，只是寻常小曲。”
木箫初鸣，音不高，似随山风漫起，一缕清音流淌。
初时如涧水淌石，泠泠淡淡，不带半分人间烟火。
忽一转调，箫音幽咽，藏着些许幽苦。
江舟开始只觉得好听。
随即，正气诀竟然自行流转起来。
丹田暖意陡然铺开。
先是腰侧一麻，暖意顺着脊椎向上漫，继而流转双臂，直达指尖。
一股温和的热流沿着周身经脉循环往复，身上出了身热汗，竟过滤出了一层杂质浊气。
他暗暗吃惊不已。
这箫声，竟能引动内息。
一曲奏罢，余音袅袅。
方雨放下木箫，轻声问道：“公子觉得如何？”
江舟竖起大拇指，夸赞道：“很是受用，若是空闲，明日可继续换取食物。”
“多谢公子。”
方雨微微一躬身，端着鱼汤缓缓告退。
江舟拿起腰牌查看。
【记录功法空山引残篇。】
【是否融合。】
【正气诀Lv.3（熟练度：2/400）】
【气血+12，神意+8】】
不容易啊。
正气诀终于又生了一级，似乎还帮着他洗掉了体内的一些杂质。
江舟靠在椅背上，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空山引听起来是有些怪异，不过腰牌不会出错，应该确实是一门功法。
方雨这姑娘，好像也并不知道此事。
王小二嘿嘿笑道：“主子，你觉得这位方姑娘如何，人虽然柔弱了一些，却正好收下听曲解闷儿。”
江舟瞥了他一眼：“你这厮脑子里装得怎么净是这些事情，还有你自己一把年纪了，还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“呃.......”
王小二听他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，脸色有些不太自然。
端起鱼汤猛喝了两口，似乎是有难言之隐。
江舟也不在意，接着问：“方谢两家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小二放下碗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主子是外来的，不知道也不奇怪，方谢两家的恩怨，要追溯到几百年前，大周朝还未建立的时候。”
“几百年前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王小二来了兴致，掰着手指道，“当年两家在云城一同修建水渠，方家出银子供水利，谢家出人手护渠，本是一段共荣的佳话，只是后来真遇到了危险，山匪劫渠，谢家人却违背承诺，拒绝增援，二家的矛盾，就此结下。”
江舟摸了摸下巴。
几百年前恩怨，记到现在，也真是够持久的。
江舟追问：“那现在谢家人如何了？”
王小二摇摇头，摆手道。
“方家如今一家独大，自然没谢家什么事儿了，整个云城想找到姓谢的都不容易的，偏偏总会出现方谢两家后人偷偷搞在一起，你说他们是有病啊。”
江舟却不认为如此。
两家后代的年轻人，可能觉得仇恨是祖上的事情，自己没切身之痛。
再加上强烈的禁忌吸引力，越是被明令禁止，两家越是水火不容。
这段感情就越特别，更加刺激。
人性使然罢了。
王小二接着道：“主子，方姑娘的爹犯下禁令，说不定已经被沉江了。”
方家的手段，他是听说过的，对内比对对外还狠。
江舟哦了一声，淡淡道：“那她的娘呢？”
“最多只是赶出云城，别的倒没什么。”
江舟眼睛微眯，随即道：“这个情况很重要，你记录下来，要一字不差。”
王小二啊了一声，张大嘴巴：“主子，这些事情只要在云城，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啊，不是什么秘密。”
“对我而言便是重要情报。”
江舟不管这些情报有没有用。
回去述职总要给一些真东西的。
王小二没法子，只好寻了纸笔，苦着脸一条条记下。
江舟没理他。
他感觉身上黏黏的，方才正气诀运转，排出了一层浊气，糊在皮肤上怪不好受。
于是将桌上剩下半碗鱼汤倒进饭盆里，摸了摸初一脑袋，自顾自去清洁身体。
初一埋头就是一顿猛吃。
时间一晃便是七日。
江舟清晨到中午摆摊混混日子，下午总要多买一些吃食，给方雨留着。
对方吹箫时，他便搬把椅子，翘着二郎腿读佛经，日子过得也算潇洒。
而这日下午，天色阴沉沉的。
铁匠铺的伙计气喘吁吁地寻到宅院，来请他到铁匠铺取东西。
城西集市，铺子后院，一块厚布掀开。
他预定的长枪终于打造好了。
王小二看着分成两段的枪身，大感惊奇：“小江公子，你这长枪怎的如此奇怪，还要分成两段。”
江舟并不解释。
枪身分成两段，只是为了方便携带。
平时收在包袱里，或者挂在腰间，就是两根不起眼的铁棍。
遇到敌人时，旋上螺口，一拧到底，直接组合长枪便可对敌。
老铁匠搓了搓手，一脸得意道。
“公子，为了完成你的要求，我们枪身用的都是最好的青铜螺纹，枪头则是现成的，百炼钢所制，整整锻打了四十九日啊，你只需要再付五十两银子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