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舟忍不住微微侧目,心中颇为奇怪。
他以为铁飞那样的人,应当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。
可对方不但来了,还一脸平静地穿过大堂,径直上了二楼。
江舟收回目光,摸了摸下巴。
看来这位铜捕,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近人情。
不多时,赵小武也赶到了。
他一进楼,老远就瞧见江舟和妹妹缩在角落里,顿时眉头一皱,快步走上前去。
“江兄弟,你怎么坐在这儿,快随我到楼上去。”
“就这儿挺好的。”江舟摸了摸鼻子,“人多的地方,我不太熟,上去也没意思。”
赵小武闻言,也不多说什么,直接走到二人中间,分别拉着二人的胳膊。
“权老爷专门给咱们神捕门的人安排了两桌,你好意思一个人在下面躲清闲啊。”
“得了,和你上去还不成。”
“这才对嘛,来我扶着你上楼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这腿再养两天,就彻底好利索了。”
江舟摆摆手,示意自己可以。
赵小武不由分说,还是扶着他,和江玉儿一左一右,向楼上走去。
此时楼上已经坐满了人,谈笑风生十分热闹。
权玄一身崭新的锦袍,乖巧地站在父亲权归身后,只是腿上的伤没好利索,需要下人在旁边扶着。
见到楼上又来了人,他眼睛一亮,探头一望。
发现不是纳兰菲。
失望地叹了口气,又缩了回去。
江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里暗暗好笑。
这小公子,还惦记着自己未婚妻呢。
二人跟着赵小武,坐在了捕快那一桌。
另一桌都是捕头,为首的是副门主左长天。
年纪大概三十左右,穿一身墨青官袍,满脸堆笑,正与旁人谈笑风生。
铁飞就坐在他的下首。
这些人对江舟而言,都是生面孔。
他也不多看,安安分分地坐下。
没大一会儿。
权归见来人差不多了,便站起来,朗声宣布开席。
他先是端着酒杯,到左长天面前,一阵寒暄。
左长天笑呵呵地举杯,客气回了几句。
接着,权归又端着杯子,走到了江舟和赵小武这桌。
他除了会做生意,还很会做人。
酒杯一举,满脸堆笑。
“两位对犬子的救命之恩,权某没齿难忘。”
说着,权归对着儿子招招手。
示意他过来,给两位恩人下跪道谢。
赵小武连忙起身,抢上前半步,轻声阻止。
“怎么能让公子屈膝下跪呢,我们只是做了应做之事而已。”
江玉儿扶着江舟站起身,他嘴上含笑道。
“莫要如此,小公子身子也没好,跪什么跪,折煞我们了。”
权归脸色一肃,却有另一番讲解。
“救命之恩大过天,他得你们相救,若是一点礼数都没有,那下次再遇到危险,还有谁原意挺身而出呢。”
不少人纷纷点头。
暗道这位权老爷,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。
权玄被下人扶着走来,脸色不太情愿。
不过还是硬着头皮,小声嘀咕道。
“爹,你真让孩儿下跪啊。”
权归哼了一声,轻声斥责。
“你识人不明,差点害了自己的性命,给自己的恩人下跪,难道很丢人吗?”
权玄不敢违抗父命,在满楼宾客的注视下。
随即伸手将下人推开,双膝一弯,结结实实地给江舟二人磕了一个。
“恩公在上,我权玄给二位磕头了。”
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江玉儿在旁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有点不好意思受这个礼。
江舟忙伸手虚扶:“快起来吧,地上也是怪凉的。”
他心里却感觉怪怪的。
权归确实很会做人。
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,当着满楼宾客的面,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。
当儿子的只是磕了个头,便把权家父子重情重义的名声,稳稳地立住了。
往后这故事传出去,通州城谁不夸一句权老爷重情义。
他自己还是比较务实的。
磕头再响,也是虚的。
哪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啊。
权玄站起身,又各自敬了一杯酒,礼数周全,将场面几乎是做到了极致。
父子二人这才回到自己座位。
赵小武挠挠头,嘿嘿笑道。
“江兄弟,你看到了吧,权老爷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江舟摸了摸鼻子,淡淡道。
“他的钱又没分给你,干嘛这么替他说话。”
“咳咳。”
赵小武咳了两声,正色道:“咱们又不是他的属下,我就是就事论事,而且我听说,他对手下的工人也是极好的。”
江舟轻笑:“怎么个好法?”
“能干的工人不用出本钱,也可以分得红利,做得越好,分红越多,还不妨碍属下私底下干私活,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。”
江舟挑了挑眉,随即半开玩笑道:“真要这么好,你干嘛不跟着他干?”
赵小武脸上露出不屑表情。
“做人岂能只为钱财?”
“我辈捕快,拿的是朝廷的饷银,缉凶捕盗,除暴安良,还有修炼武道,登顶最高。”
江舟摇摇头。
感觉赵小武这人,也有点不现实。
武者修炼,花的还是银子啊。
没有银子还想登高,半路蹬腿还差不多。
楼上忽然一阵丝竹声起,来了两个卖唱女。
先是绿衣女子起个头,身段玲珑,舞姿优雅。
水袖轻飏,腰肢款摆,一颦一笑皆是风情。
宾客们纷纷叫好,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而第二个女子开始起舞后。
场面却忽然安静下来。
却见其身形清瘦单薄,肩颈纤细,一身墨色舞衣覆在身上。
她旋身而出,没有半分寻常舞姬的柔媚。
双臂狠狠向外抡展,广袖被惯性甩得笔直翻飞,手腕扬落如风。
腰胯猛烈拧转,上半身随之大幅度左右旋摆,肩头起落顿挫。
双臂向两侧极力撑开,脊背向后舒展。
那模样,像极了要向对手发动挑衅的公鸡。
满楼宾客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哈哈哈,她跳得什么呀,怎么如此怪异。”
江玉儿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野的舞,忍不住趴在桌上,笑得肩膀直颤。
而宾客们听到她的笑声,纷纷扭头看了过来。
其中就包括铁飞在内,眼神尤其冰冷。
仿佛她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