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西郊,连下了两天的细雨。
秦震的葬礼办得极度风光,排场大到了极点。
曹昱一身纯黑西服,胸前别着白花,全程以秦家新任家主的身份迎客送灵。
整个流程繁琐疲惫,但他处理得滴水不漏。
那些原本想借着丧礼挑刺、看这个“农村私生子”笑话的旁系叔伯,硬是没找出一丁点毛病。
这手腕和气场,让不少在暗中观望的秦家高管心里打起了鼓。
丧礼结束的当天下午,老宅正厅。
曹昱已经大步走到正厅中央,直接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叶霜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,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斜后方。
底下坐着的,是刚脱下孝服的几个姐姐和一帮旁系长辈。
所有人各怀心思,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曹昱身上瞟。
“都坐好,开会。”
曹昱连一句客套的开场白都没有,开门见山。
“今天把大伙聚在这,不谈虚的,我只宣布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天行财团旗下所有核心子公司,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,全面封账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直接炸了锅。
曹昱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继续往下说。
“这事由叶秘书全权牵头,已经外聘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专业团队进场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一份财务审计报告。”
他很清楚,新官上任要想坐稳,就得先拔刀。
如果不趁着老头子刚走、这帮人还没结成同盟的权力真空期立规矩,后续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。
查账,能让这帮心怀鬼胎的人先忙着擦自己屁股,根本没空来找他的麻烦。
“第二。”
“大姐秦子萍名下,以及关联的所有私人和对公账户,全面冻结。”
“周建仁和刘专家的谋杀案正在查,集团法务部全力配合警方。在案子结清之前,大姐那边的人谁也别想从公司账上动走一分钱。”
赶尽杀绝!
几个旁系叔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老七看着年轻,下手是真狠。
这是要把大房那一脉连根拔起,连翻身的本钱都不留给他们。
“第三件事,也最简单。”
“各房安排在集团里的那些“特殊岗位”,包括挂名领薪水不上班的亲戚、巧立名目捞油水的远房表侄。一个月内,全部清退。”
“一个月后要是还有人在集团里白拿钱,直接移交经济犯罪调查科。”
三条铁令,一条比一条要命。
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我不同意!”
安静没保持多久,二姐秦子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老七,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!爸刚走,你就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是不是?”
“天行财团秦家几代人留下来的。你一个刚回秦家不到一个月的毛头小子,懂什么是企业管理?“
“刚上任就找外人来查自家的账,你这是想搞垮秦家!”
这番话惹得不少人连连点头。
查账这是动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命脉。
面对秦子蓉的撒泼,曹昱也没跟她多说什么,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霜。
叶霜心领神会,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红的文件,翻开放在曹昱面前。
“二姐,天行物流是你负责的板块吧?”
秦子蓉冷哼一声:“怎么?物流板块一年几百亿的流水,你还想挑刺?”
“几百亿流水是不假。”
“但去年的年报上,物流板块净亏损三个亿。设备折旧、线路损耗,这些理由编得挺辛苦吧?”
秦子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曹昱没有停下,继续输出:“那三个亿到底去哪了?是你名下那两家海外皮包公司,还是你在某地的VIP账户?”
“你要是不服气,现在就可以把这份内部核查报告摊开来,当着全家人的面细细说一说。“
“看看是你先进去蹲着,还是我搞垮了秦家?”
几句话,直接把秦子蓉扒得底裤都不剩。
她张开嘴想反驳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咬着牙坐回椅子上。
这物流板块的烂账是她的死穴。
她本来以为曹昱刚接手,什么都不懂。谁知道叶霜早就把这些底牌全都交给他了!
五姐秦子茹一看二姐被怼得哑口无言,心里也是一慌。
但她比二姐聪明,不硬碰硬,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年纪大的旁系叔伯。
“二叔,三叔。你们看看老七这做派。”
“这是把咱们全家人当贼防着呢。今天他能查二姐的账,明天就能查分公司的账。咱们秦家还要不要安宁了?你们身为长辈,总得说句公道话吧。”
几个旁系叔伯平时没少在分公司捞好处,听到这话,正准备倚老卖老说教几句。
一直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的三哥秦子豪,突然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摔。
“说公道话?行啊,我给你们说句公道话。”
秦子豪一脸痞气,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的做派。
“老头子的骨灰盒这会儿都还是热的!你们这帮人连孝服刚脱下来,就在这逼着新当家让步?怎么着,想造反啊?”
“爸在遗嘱里写得明明白白,集团全交给老七!你们谁要是不服,现在就去法院起诉。”
秦子豪冷笑一声,环视全场: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。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,我秦子豪第一个不答应!“
“大不了我花点钱,请燕京所有的媒体过来开个新闻发布会,让外面的人看看,咱们秦家的人都是些什么嘴脸!”
这番耍无赖的话,直接把几姐和叔伯吓退了。
他们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,毕竟真要深究起来,谁的屁股都不干净。
老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真要把媒体引来,大家都没好果子吃。
“行了三哥,坐下吧。”曹昱摆了摆手,把场面接了回来。
他看向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众人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三条规矩,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执行。有意见的,现在就可以去递辞呈。”
“散会。”
说完,曹昱直接起身,头也不回地朝内堂走去。叶霜紧跟其后。
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逼宫的家族会议,就这么被曹昱三下五除二给镇压了下去。
人群陆陆续续散去,个个脸色难看,显然都赶着回去平自己的烂账。
老宅后院的长廊上,六姐秦子楣递给曹昱一杯普洱茶。
“二姐和五姐吃了个闷亏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“
“听说她们昨天已经私下联系了律师团队,准备从爸遗嘱的法律效力上找漏洞。”
曹昱神色没有太大变化:“意料之中的事,她们怎么可能轻易妥协。”
“律师那边我能帮你挡一阵子,拖个半年不成问题。”秦子楣眼底闪过一丝凝重,“但有个更棘手的问题,你必须得防着。”
“谁?”
“四姐,秦子薇。”
曹昱微微皱眉。
今天在会上,四姐秦子薇确实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,安静得反常。
“四姐手里捏着天行影视的核心人脉。“秦子楣叹了口气,“天行影视在秦家根本算不了什么,平时根本没人放在眼里。”
“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影视传媒这块可是能直接控制舆论的。”
“她只要动用手里的媒体资源,在网上随便捏造点关于你的黑料,把你这个刚回家的私生子名声搞臭,颠倒是非,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就有借口罢免你。”
“你要是不先把天行影视那边稳定下来,她随时能从背后捅你一刀。”
听到这话,曹昱心头一凛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大资本的博弈,舆论往往能杀人于无形。
就在这时,曹昱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:苏颜。
“喂,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颜压抑着焦急的声音。
“老板,出事了。四小姐带人来天行影视总部了。”
“她以大股东的身份,强行接管了公司所有的公章。张导的那部新戏,资金被全线冻结,剧组已经停摆了。”
“现在她的人已经接管了公关部,我刚才偷看了一眼他们的通稿草案,全都是抹黑你骗取家产、来路不明的黑料。“
“他们还买通了几个大V,准备全网发布,造谣毁了你!”
这显然是秦子薇,趁着曹昱在老宅办葬礼的这些天,早有预谋的。
如果这些通稿发出去,曹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,会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顺着她的意思办就行,别跟她硬碰硬。”
曹昱挂断电话,眉头紧皱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秦子楣忍不住问道。
“你猜的没错,四姐已经开始动手了。”
“她准备买通营销号,全网发通稿,要把我伪造身份、骗取家产的黑料坐实。”
秦子楣脸色大变:“我马上联系燕京相熟的几家主流媒体,把他们手里的稿子压下来。”
曹昱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六姐,没用的。”
“四姐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,肯定早就把上下的关系都打通了。你现在去找主流媒体,人家只会借口流程合规,跟你打太极。”
更关键的是,如果用秦家内部的资源去压四姐,落在外人眼里,这就是一场为了争权夺利的豪门内斗。
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,对于秦家来说都不是好事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往你身上泼脏水?”秦子楣急得眼眶泛红。
“放心,她想玩舆论战,那就陪她玩。”曹昱拍了拍秦子楣的手背安抚。
“别拿秦家的资源跟她硬碰硬,没必要。这事得靠外面的助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