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国宝。”
陈武压低声音,
“国家一级保护文物,谁碰谁掉脑袋。”
高个子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陈武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嘀咕:这几个人,不像买货的,也不像卖货的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
与此同时,侦查员们也在市场里摸情况。
他们越逛越明白,倒卖古玩这行,有规矩。
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到台面上来,哪怕暗地里交易,也得看货色。
宋陵石刻这种文物,名头太大,个头太大,重量也太大。运输难,藏匿难,出手更难。
就算那些胆大包天的文物贩子,听见“宋陵石刻”四个字,也得先摸摸自己脖子,看看脑袋还在不在。
所以,民警们查访的重点,除了宋陵石刻本身,还有市场里有没有河南人开的石刻店。
这一天,一个名字进入了警方视线。
冯德。
冯德,河南人,家住河南南阳市南召乡,常住在广州,在带河路古玩市场开了一家店铺,专门经营石刻生意。
民警立刻和南阳警方联系,请他们协助调查。
这一查,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冯德不简单。
他们家兄弟四个,一个被枪毙了,一个在逃。那俩,都是因为文物犯罪。
冯德还有一个妹夫,目前也在逃亡。
冯德的儿子叫冯四宝,从小跟着冯德做古玩生意。
老周看着材料,冷笑一声:
“好家伙,这不是文物贩子,这是文物犯罪世家啊。”
小刘说:
“一家子都干这个?”
老赵叹气:
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老子干,儿子学,亲戚跟着掺和,能好得了吗?”
老周把材料一合:
“继续查。重点查冯四宝。”
南阳方面和巩义民警同时调查,很快交流了情况。
他们发现,冯四宝经常从南阳往广州他父亲的店里运货。
春节之前,他还去过一次。
南阳方面正准备对冯四宝采取措施,没想到,冯四宝已经坐着冯海的车去广州了。
冯海也是南召乡人,和冯四宝住在一个村。家里有辆货车,冯四宝经常雇他的车往返南阳和广州之间。
广州这边的巩义民警,原本想等冯四宝一到就抓捕。
可冯四宝到了广州之后,又约见了一个人交接。
这个人,就是陈武。
陈武的情况,警方还没完全掌握。
老周说:
“不能急。不了解清楚就动手,后面反而不好办。”
于是,侦查员们耐着性子,继续摸陈武的底。
等他们把陈武的情况也摸透了,冯四宝却又上路回去了。
大伙一合计,在哪儿抓?
在路上抓,不稳妥。
就算抓得顺利,民警们既要控制冯德和陈武,又要看住冯四宝和冯海,力量明显不足。何况还有一辆厢式货车要处理,麻烦得很。
老周拍板:
“干脆,就在广州把冯德和陈武控制住,讯问他们。冯四宝不是要回南阳吗?让他回去。”
“那冯四宝那边怎么办?”
“路上有人盯着。等他到家,再收网。”
于是,广州这边先动了手。
冯德和陈武被控制住的时候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冯德还想装糊涂:
“同志,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?我就是个做古玩生意的,本本分分……”
老周看着他:
“本本分分?你兄弟一个被枪毙,一个在逃,你妹夫也在逃,你儿子跟着你倒腾石刻。你跟我说本本分分?”
冯德脸色一变,嘴还硬:
“那……那都是他们的事儿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有没有关系,慢慢说。”
另一头,陈武也被带进审讯室。
陈武比冯德慌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个开店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老赵把茶杯往桌上一放:
“不知道?冯四宝运到广州的货,是不是你接的?”
陈武嘴唇哆嗦着:
“我……我是买了几件东西,可我不知道那是盗墓来的呀。”
“不知道?”
老赵盯着他,
“宋陵石刻,你也不知道?”
陈武猛地抬头:
“宋陵石刻?我没有!我真没有碰宋陵石刻,那东西谁碰谁死,我哪敢啊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武喘着粗气,像是想起了什么,忽然说:“对了,同志,我想起个事儿。半个月前,市场里来了几个河南人,是个广州人领着到处转悠。那广州人我原来见过,也是做文物生意的。路过我店铺的时候,我跟他们聊了几句,他们说就随便看看行情。”
老赵不动声色:
“然后呢?”
“其中一个河南人,对我店里那几尊仿造的宋陵石刻文臣像挺感兴趣,还问如果是真货的话能卖多少钱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真货谁敢买?那是国宝。”
“他们什么反应?”
“没说什么,就走了。这几个人在市场逛了好几天,既没见他们买什么,也没见他们卖什么,只是把整个古玩市场逛了一个遍。照我看,他们准是有什么大家伙要出手,正在探路呢。”
老赵和旁边的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陈武还不知道,他嘴里那几个“河南人”,就是巩义的警察。
而此刻,冯四宝和冯海,正开着大货车,慢慢悠悠地踏上回家的路。
货车上了高速,冯四宝心里却总感觉不踏实。
他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一个劲儿地看后视镜。
冯海是开车的,瞥了他一眼:
“四宝,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。”
冯四宝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,看看前面的指示牌。
还有二十公里就到南阳了。
就回家了。
“你看咱们在市场上碰上那几个河南人,我就担心他们,他们别不是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行了,又来了是不是?”
冯海不耐烦地打断他,
“你还有完没完呢?要是那几个河南人有问题,咱到了广州就回不来了。可是你看看,咱都快到家了,不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吗?”
冯四宝皱着眉:
“可我总觉得……”
“你爹来的电话你也听见了,都挺正常的呀。你再这么疑神疑鬼的,没病也给你吓出毛病来了!”
冯四宝一想,也是。
这趟活跑得还挺顺利。
来回的路上,没遇到任何盘查,在广州交接,也没什么麻烦。
春节前后,他和冯海从山西弄来的那几件货,直接运到了他爸爸冯德在广州经营的店铺里。当天,那些货就出手了。
价钱是事先谈好的,买主就是陈武,是老客户了,陈武顺顺当当地付了钱。
只是当天晚上,跟陈武吃饭的时候,陈武无意之中提起了一件事。
“四宝,半个月前,市场上来了几个河南人,是个广州人领着到处转悠。那广州人我原来见过,是做文物生意的。路过我店铺的时候,我跟他们聊了几句,他们说就随便看看行情。”
冯四宝当时心里就紧了一下:
“河南人?”